第五十章 假的驿站 (第2/2页)
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仓房在驿站东南角、门前有两棵枣树都说得清楚。
纪小柔手里的汤匙慢慢落回碗中。
那点刚升起来的暖意,一下子凉了下去。
“白沙驿是假的!”她抬头看向宁遇春。“我从没在那里住过。那是大哥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这是她头一回,把自己手里的牌,主动翻给他看。话说出去,竟收不回来了。
纪小柔放下碗筷,站起身。这是她父亲的案子,她原不该指着旁人。
“我自己会想法子。”
她才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他握住了。
“急什么。”宁遇春没松手,“既然有人出招,我们接着便是。”
纪小柔回头:“这是纪家的事。”
“我在岳母面前说过,会管纪将军的案子。”他看着她,语气平平,“答应了的事,总不好赖账。”
这一句,堵得她竟无话可驳。
纪小柔重新坐了回去。
“要把一个假地方做成真的,光有流言不够。”纪小柔缓缓道,“得有驿簿、仓契,得有人证。”她顿了顿,想起紫霄楼里沐子宴递的那张单子,“……庆丰那辆脏水车,结账的铺子里就有永业行。我总觉得,这名字不干净。”
宁遇春抬眼看她。
“永业行,我也查到了。”
纪小柔一怔:“你也查到了?”
“顺着二房的车脚银查下来的。”他道,“济仁堂关了门,账却没断,转手就落到了永业行名下。”他指尖在桌上一点,“这阵子,永业行正四处收旧驿、废仓的记录。”
纪小柔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人从两头查,竟在同一个名字上撞了个正着。
她沉默片刻,把已经凉了的汤推到一旁。
“现在拆穿,来得及。”她看着他,“让纪家拿出旧年的商队簿,证明白沙驿与我们无关,街上的话很快能压下去。”
“流言会散,后面递证词的人,也会跟着缩回去。”宁遇春接道。
两人都明白这一层。
拆,是干净;不拆,才钓得出造假的人。
纪小柔指尖在桌沿点了点。
“那就不拆。”她道,“白沙驿本就是个饵。既然咬了,便看看他们,能把一个假地方做得多真。”
宁遇春抬眼看她。
她脸上的高兴已经淡了,却没有慌。
“好。”他说,“我盯牙行和旧契,你那边只管看人,别再往茶铺里递。”
“夫君这是同我商量,还是吩咐?”
“商量。”宁遇春顿了顿,“顺便吩咐。”
纪小柔瞪了他一眼,倒没有再争。
宁遇春让蓬莱去盯卖旧契的牙行,纪小柔则让阿七守住所谓“老商人”可能出现的几处落脚点。
夜深时,大理寺侧门外来了一名戴斗笠的男人。他放下一封匿名证词便走,连值夜差役的脸都没看。
江怀拆开封套。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永昭八年,纪家曾在白沙驿东南设仓,私藏铁器三百余件,由镇北军旧部押运。
末尾还按着一个模糊的指印。
假的驿站,已经有人替它找出了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