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矮人的南下之六 第二次会战 (第2/2页)

他对着整栋大楼怒吼：“诸位！我爹死在了战场上，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但我们身后就是家园！矮人进来，会杀光所有男人，奴役所有女人和孩子！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与他们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五百道声音同时炸响。员工们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十七岁的实习生握紧铁棍，咧嘴一笑：“董事长，我跟你。”矮人的攻城锤撞开城门时，夏尔文已经站在集团地下仓库里。这里堆满了硫磺。“爹，儿子来陪你了。”他点燃火把，扔进硫磺堆。轰——巨大的魔法火球将整栋大楼掀上天空。冲击波横扫街道，矮人前锋被气浪撕碎。夏尔文、五百名员工、数千名矮人士兵——全部葬身火海。丹文市化为废墟，但巴利亚人的精神，在这一刻得到了永生。远处的山头上，钱庭芳的手在颤抖。他早年间对平纪集团没什么好感。那帮商人唯利是图，曾经压垮过多少小商户，钱庭芳自己就被坑过一次。可今天，当他看到那五百个普通人跟着夏尔文一起走向死亡时，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也许……我做错了。”他喃喃自语，“以和平换民族生存……但如果连尊严都没有了，生存还有什么意义？”从那一刻起，他决定反水。夜幕降临，钱庭芳独自走进丹文市废墟。瓦砾间还冒着青烟，他想找些还能用的物资。突然，几道黑影从断墙后闪出。钱庭芳后颈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绑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命令道。等他再睁开眼，面前站着五名黑衣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
　　
　　“钱庭芳。”那人冷冷开口，“你这个宗桑叛徒！”
　　
　　钱庭芳吐了口血沫：“老阿哥，有话好讲……”
　　
　　“好讲？”中年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为啥要杀掉莱托兹总统？！”
　　
　　钱庭芳愣了一下，随即不慌不忙地回应：“老阿哥，我只是想找吴大哥。”“吴大哥？”
　　
　　“就是吴晓明。”钱庭芳压低声音，“以前黄色悬崖城的骨干，现在的海精灵国总统。”中年男子松开手，后退一步。
　　
　　“你是……”钱庭芳试探着问。“以前黑暗精灵国的黑市商人组织。”中年男子终于开口，“代号‘黑山老者’。我叫林。”
　　
　　钱庭芳心中一震。黑山老者是黑暗精灵地下世界最神秘的情报网。“林哥，你们既然能找到我，就该知道我为什么杀莱托兹。”
　　
　　“我们不知道。”林的声音很冷，“我们只知道，总统死在你手里。”
　　
　　“那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钱庭芳直视他的眼睛，“一件足以让所有人都想反水的事。”
　　
　　2016年6月，达那荣悬崖。
　　
　　矮人指挥所里灯火通明，钱庭芳借着送酒的机会溜进档案室。三分钟，足够他做很多事。一份标着绝密的卷轴，静静躺在最底层的抽屉里。
　　
　　钱庭芳展开卷轴，手指开始发抖。那是种族灭绝预案。矮人计划用“奴工加奶头乐”的方式，让巴利亚人世代在矿井里做奴隶。工作时十六小时不停歇，矮人监工挥舞带电的鞭子，矿奴稍有懈怠就会被抽得皮开肉绽。
　　
　　休息时更可怕。矮人监工通过阴影镜像魔法，在矿洞里投射出虚假的女人影像，专门用来消耗矿奴的精力。矮人与巴利亚人之间存在生殖隔离，他们根本不担心混血问题——巴利亚人只是消耗品，连做配种的资格都没有。
　　
　　等矿奴老了、病了，就被成批运到九头蛇窝处理掉，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卷轴最后一页写着：“清除潮汐大陆黄色悬崖城组织余部。”——那是他自己的组织。2016年5月，矮人刚取得第二次会战的胜利，就迫不及待要把曾经帮助过他们的盟友斩草除根。
　　
　　“原来我们连做狗都不如。”钱庭芳站在悬崖边，夜风吹得他衣袍翻飞。自己安全和民族安全的矛盾，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知道矮人会牺牲他——那份预案里已经把他的名字列入了“可利用后清除”的名单。他以为投靠矮人能换来一线生机，没想到换来的只是晚死几天。但看到平纪集团那五百人化为火海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尊严比命重。“我要活下去。”钱庭芳对自己说，“但不是跪着活。”
　　
　　作为黄色悬崖城的成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组织的暗号和联络网。矮人计划消灭黄色悬崖城组织，他正因为面临灭绝危机，才必须想办法联系吴晓明，把情报送出去，在反攻中起到关键作用。
　　
　　无间道。从今往后，他在矮人面前是顺从的走狗，在巴利亚人面前是弑君的叛徒——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条通往救赎的路，正在血与火中缓缓展开。林听完他的讲述，沉默了很久。“吴晓明在潮汐大陆东岸。我们可以带你去。”
　　
　　“条件呢？”
　　
　　“莱托兹的仇，迟早要算。”林转身走入夜色，“但在那之前——先让矮人血债血偿。”
　　
　　钱庭芳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丹文市的废墟还在燃烧，而新的火种，已经在他胸中点燃。
　　
　　2016年6月18日，丹文市郊。
　　
　　钱庭芳站在瓦砾堆上，看着几十个没来得及“玉碎“的当地人佝偻着背，在矮人监工的皮鞭下搬运碎石。烈日把废墟烤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为啥我要做这种宗桑事体？“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对不起吴大哥，我只晓得精灵欺侮我们南方国人，想不到……“
　　
　　“报告！“雯子气喘吁吁跑来，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又一位穿黑涩连帽衣的人要找您。“钱庭芳眼皮一跳。昨天那个“黑山老者“的人，又来了？
　　
　　“带到西头磨坊。“他压低声音，“别让人看见。“磨坊里，连帽衣男子摘下兜帽，正是代号“林“的人。“阿弟，我们有235辆马车，绝对有用。“钱庭芳冷笑：“矮人会信你们？““只要阿诗贝丝持续偷袭矮人，“林压低声音，“他们就不得不用我们。送粮、送箭、送情报，哪样离得开马车？“
　　
　　“个么，如何保证他们收到情报？“林摸出一个漆黑木匣，匣面刻着繁复符文。“黑箱。“钱庭芳盯着匣子，后颈发凉。阿诗贝丝在潮汐大陆腹地带领追猎者军团活动，一次次偷袭矮人定居点，表面上神出鬼没，实际全靠这“黑箱“传消息。而他钱庭芳的掩护，不过是这盘棋里的棋子。“养寇自重，才能避免兔死狗烹。“林收起黑箱，嘴角扯出一抹笑。钱庭芳望向吉尔泰城方向，那里传来沉闷轰鸣。同一时刻，吉尔泰城头。奥瑟站在城垛后，绿袍染血。加藤明次郎只派了一千五百名符文祭司与二十架弩车对射，那些穿甲箭太过凶猛，每一箭都能贯穿三层盾牌。
　　
　　“大人！撤吧！“德鲁伊嘶吼。
　　
　　奥瑟摇头，法杖亮起微光。身后一千五百名德鲁伊与三千名精灵射手死守城垣。“南方国人还在流血，我岂能退？“
　　
　　话音未落，弩车发出绞盘声。
　　
　　砰！一支穿甲箭破空而来，贯穿奥瑟胸膛。鲜血溅在城砖上，像一朵红花。奥瑟低头看看胸口，笑了笑，仰面倒下。
　　
　　“大人——！“城头大乱。
　　
　　丹文市郊，钱庭芳猛然抬头。
　　
　　雯子捧着染血战报，脸色惨白：“吉尔泰失守。奥瑟将军，牺牲。“钱庭芳手在抖，把战报攥成一团。远处矮人监工的皮鞭又抽响了。
　　
　　“走吧，“他声音极低，“去见阿诗贝丝。“
　　
　　6月26日，长谷川忠雄率两百头黑熊、上万盾卫兵临莫拉林市。城内仅两千名暗影弩手驻守，巴利亚民众无一撤离，老幼皆扛石运箭。
　　
　　忠雄望着城头人影，心头一紧。丹文市玉碎犹在眼前，他生怕莫拉林也玉石俱焚。沉吟片刻，他转头喝道：“钱庭芳，去劝降！“钱庭芳面色骤变。他岂不知往前必被城防射杀，退后则被矮人督军处死；更何况手下尽是罗翔旧部与黄色悬崖城的人，根本无人可靠。两难之际，他硬着头皮催马上前，对着城楼嘶喊：“请问吴晓明大哥还在吗？忠雄要寻吴晓明大哥谈判！“
　　
　　城头静默一瞬，随即爆出一声怒吼：“钱庭芳你这个宗桑叛徒！“未等话音落下，城墙上两千名暗影弩手齐发，穿甲弩箭如暴雨倾泻。钱庭芳腹部被一箭贯穿，惨叫着栽落马下。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胖部下猛扑上前，用身体死死拦在他面前，替他挡下致命箭雨。
　　
　　忠雄急命亲卫：“快！送后方医院，用符文石治疗！“钱庭芳被抬下后，忠雄眼中寒光乍现。他是火之信徒，火系魔法杀伤力加倍，火墙不仅能令敌人动弹不得，灼烧更可持续一个钟头。而钱庭芳方才的站位，早已用身体标注了抵抗者最密集的火力点。忠雄双手翻飞，火墙魔法与火球魔法连环砸向那个方位。烈焰腾空，黑烟蔽日。
　　
　　然而指挥官兰勒斯竟将计就计。她命令市民将所有木柴、燃油、布匹等易燃物，抛向火系魔法肆虐的街区。天干物燥，整座莫拉林市瞬间化作火海。兰勒斯在组织民众撤离时，被一道火墙吞噬。
　　
　　城外，裹满绷带的钱庭芳与拄着法杖的忠雄并肩而立，沉默地看着那座燃烧的城市，在冲天火光中化为灰烬。希恩以及奥瑟这两位副官的牺牲只是缩影——这才是矮人在潮汐大陆只能获得万勒斯以及盖斯拉斯这两座相对完整城市的原因。巴利亚人用鲜血和生命，让矮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