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岁月流转 (第1/2页)
柳三眠未出言阻拦。
他深知,凡人心中留存的执念,一旦被强行剥离,生机便会迅速断绝。
沈婉儿接替了阿福早起的活计。
她年纪大了,患有眼疾,看东西越发模糊。
她只能凭着几十年的记忆,摸索着在厨房里生火烧水。
她的动作十分迟缓。
以往阿福半个时辰便能做完的杂事,她需要花费一个多时辰。
柳三眠每日依旧睡到日上三竿。
他下楼时,堂前的木桌上总是摆着一壶泡好的热茶。
他发现沈婉儿在劈柴时,斧头经常偏离木柴,险些伤到手。
次日清晨。
沈婉儿走进厨房,发现柴房里的木柴已经被劈成大小均匀的细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灶台旁。
她愣了片刻,朝着大堂的方向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她知晓,这铺子里除了那位掌柜,再无旁人。
平安每个月会带着几吊铜钱和一些米面来看望母亲。
他每次来,都会将铺子里的重活干完,把水缸挑满,再对着柳三眠恭敬地磕个头,然后离去。
时间在平江河的水流中缓慢推移。
五年后的一个春日。
临州城的天气转暖。
柳树抽出新条,燕子在屋檐下筑巢。
沈婉儿提着一个木桶,走到后院的水井旁。
她将系着麻绳的木桶投入井中,用力向上提拉。
装满井水的木桶离开水面。
沈婉儿身子猛地一晃,双手无力地松开麻绳。
木桶重新跌落井中,溅起大片水花。
沈婉儿身子软绵绵地倒在青石板上,双眼紧闭。
柳三眠正在前堂翻看古籍,听到后院的声响,放下书册,步入后院。
他走到井边,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妇人。
沈婉儿的心跳已经停止。
老迈的躯体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走向了终点。
平安接到报丧的消息,再次披麻戴孝来到半日闲。
他将母亲的遗体装入薄皮棺材,雇人抬出临州城,葬在城外翠微山脚下,与阿福合葬。
西厢房彻底空了。
平安将父母遗留的旧衣物整理在一个包袱里,背在身上。
他站在大堂的柜台前,双膝跪地,对着柳三眠磕了三个响头。
“掌柜的,我爹娘在您这铺子里过了一辈子安稳日子。大恩大德,平安代父母谢过。”
柳三眠端坐在太师椅上,微微抬手。
“逝者已矣。回去安生过日子。”
平安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身走出了大门。
半日闲重新回到了柳三眠一个人的日子。
后院再无劈柴烧水的声响。
西厢房的木门上了锁,门窗紧闭。
柳三眠每日清晨自己走到井边打水,生火煮茶。
他做这些琐事时,动作熟练且从容,仿佛回到了千百年前独自隐居的岁月。
多宝阁上的物件落了些许灰尘,他偶尔会拿一块软布,随意擦拭几下。
铺子大门敞开,迎来送往的客人寥寥无几。
临州城的面貌在光阴交替中不断变换。
平江路上的青石板被重新铺设。
两旁的商铺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招牌。
三十年的岁月流逝。
斜对面的春风楼老板换成了第四代,茶馆翻修成了三层高的酒楼。
望月桥被临州府衙重新修缮,换上了崭新的汉白玉栏杆。
早市上的摊贩换成了陌生的面孔,卖菜的姑娘变成了粗壮的妇人。
柳三眠的容貌依旧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模样。
月白色的长袍洗得发软,折扇的竹骨被磨得光亮。
他行事低调,深居简出。
平江路上的新街坊只知这古玩铺子的掌柜是个脾气古怪,不爱交际的年轻人。
并不知晓他在这铺子里待了多少个年头。
偶尔有长寿的老人路过,提及这家店,也只说这铺子传了几代,如今的掌柜长得和当年的老东家一模一样。
这日初秋。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黄叶,吹进半日闲的大堂。
柳三眠坐在太师椅上,翻看着一本前朝的残本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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