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野心的丞相千金(20) (第2/2页)
他侧身躺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揽进臂弯里。
她大约是睡梦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自动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楚珩……不许走”,然后彻底没了声响。
楚珩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红烛将熄未熄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微微弯着的嘴角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不走,”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哪儿也不去。”
窗外夜深人静,风停雪住。东宫寝殿里燃着最后一点烛火,把两个人相依的影子投在帐幔上,暖融融的,像一幅怎么都看不腻的画。
【目标人物好感度当前98%。】
*
围猎那日,天高云阔,层林尽染。
皇家围场设在骊山北麓,方圆百里的山林被禁军提前半月清过,野兽驱赶至猎场中央,旌旗沿着山脊一路插过去,远远望去像一条赤色的长龙蜿蜒在秋色之中。
皇帝亲临,宗亲百官随行,连帐子都扎了上百顶,从山脚到半坡白茫茫一片,号角声一响,惊起满林飞鸟。
宁馨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跟在楚珩身侧。
她今日穿了一身窄袖骑装,藕荷色的衣料衬着她那张明艳的脸,发辫利落地束在脑后,只簪了一枚素银簪子,干净得像初雪过后第一缕阳光下的溪水。
楚珩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
“今日风大,你若是觉得凉,便回帐中去歇着。”
他说着,把自己肩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递给了她。
宁馨也不客气,接过来,自己穿上。
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压在她肩头,有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混着秋日草木的气息。
宁馨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弯:
“有殿下的披风在,就好似被殿下拥着,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太子妃越发大胆了。”
居然在外头,就敢说这些话。
楚珩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可嘴角那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出卖了他。
宁馨不再逗他,策马往前走了几步,山道上落满了红枫和橡树的叶子,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秋风迎面吹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乱了几缕,她伸手别到耳后,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心情忽然好得像这天的阳光一样,毫无来由的亮堂了。
猎号响了。
禁军从三面合围,马蹄声如闷雷般从山脊上滚下来,林子里的飞禽走兽被驱赶着往中央的空地涌。
皇亲国戚们纷纷策马向前,挽弓搭箭,一时之间箭矢破空的嗖嗖声、猎犬的吠叫声、马匹的嘶鸣混成一片。
楚珩作为太子,自然是要身先士卒的,他转头对宁馨说了句“在这里等着”,便夹紧了马腹冲了出去,玄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宁馨勒马停在坡上,看着他的背影在枫林中忽隐忽现,偶尔有箭矢从他手中射出,不偏不倚地正中猎物。
旁人放箭总是兴奋地高喊,他只是稳稳地拉弓、松弦、再拉弓,动作干净利落,可那眉眼间分明有一种难得的舒展。
她看得入了神,没注意到林子深处的风向变了变。
【宿主,林子里有危险!】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原本平静的林子里忽然窜出十几道黑影,穿着与秋日枯叶相近的土褐色劲装,面容蒙住,手里握着的都是明晃晃的窄刃短刀。
他们显然是早有预谋,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围猎上的时候,从背坡的密林中潜行上来,目标明确地朝楚珩的方向合围。
第一声刀刃出鞘的铮鸣响起来时,楚珩已经察觉了。
他反手拔出鞍侧的短剑,格开了朝他后颈劈来的第一刀,随即翻身下马,将宁馨的枣红马一掌拍向坡下,低喝了一声:
“走!”
宁馨被她那匹马带着跑出去十几步,可她死死攥住了缰绳,猛地勒转马头。
一转头,却看见楚珩被七八个刺客围在中央,他的剑法凌厉沉稳,可对方人多,又都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刀刀直取要害。
他的左臂已经挨了一刀,袖口裂开一道口子,血正在往下淌,可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宁馨翻身下马,抽出马鞍侧备着的一柄短刃。
她知道自己冲进去帮不上忙,甚至有可能拖了他的后腿。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名刺客绕到了楚珩身后的山石旁,趁着楚珩正面招架三个人的围攻时,悄无声息地举起了刀。
那刀的刃口在日光下泛着寒光,直直地朝楚珩的后心刺去,而他正全力对付面前的三人,根本来不及转身。
宁馨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扑了出去。
短刃被她攥在手里,可她来不及挥,因为那柄刀比她更快。
她在最后的一瞬间侧身撞进了楚珩的后背,把他往前推了半步,自己的左边肋下暴露在了那道寒光之下。
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像是一声被闷住了的钟鸣。
宁馨低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自己肋侧刺进,亮晃晃的。
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快走”,可涌上来的是一口腥甜的血沫,呛得她眼前一黑。
她软下去的身体被一双手接住了。
赶来的禁军很快摆平了局面,将那些刺客一网打尽。
可楚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他转过身来,看见她肋下涌出来的血,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自己摔了,又像是想确认他是否安好。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在说话:
“馨儿,馨儿!你别闭眼,你看看我!”
“太医!太医在哪里!快传太医!”
他抱着她往山下跑,脚踩在满地的落叶上,每一步都踩得趔趄。
她的血浸透了他玄色的骑装,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枯黄的落叶上,洇出一朵一朵暗红的花。
周围的人被这变故惊得四散奔逃,有人去追刺客,有人去报信,有人手忙脚乱地掀开了营帐的帘子喊太医。
太医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时,楚珩已经把她放在了营帐里临时铺就的软榻上。
她的嘴唇白得像纸,脸色比外头深秋的天光还要淡。
太医的手搭上她的腕脉,面色先是凝重,然后骤然变了一变,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殿下……”
太医抬起头,声音在发抖,“太子妃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可这一刀伤及了根本,胎象已经不稳了。”
“臣需要一味虎骨血竭才能固胎止血,这味药太医院昨夜刚好用完了,寻常药铺的药力只怕不够……”
楚珩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低头看着榻上她苍白的脸和她的小腹——
一个多月,那就是北境回来之后不久。
她有了他的孩子,她还来不及知晓。
这孩子,此刻正跟着她一起在生死线上飘着。
“需要血竭?”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需要上好的虎骨血竭,起码十年以上的老料才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