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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父子之战。

第590章 父子之战。 (第1/2页)

奎托斯离开农庄。
  
  腰间别着伐木斧,背上用粗麻绳绑着几块风乾的肉乾与水囊。
  
  去哪。他不知道。
  
  脑子里没有终点,没有路线。只有模糊不清、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火焰,在胸腔的最深处灼烧。
  
  他想找一个答案。
  
  虽然他甚至还没想好那个问题究竟是什麽。
  
  但他现在能确认一件事。
  
  他绝不能再待在那片安全安逸的麦田里了。
  
  哪怕每往下走一步,他便离洛克亲手为他构筑的安全世界远一寸,向着真实残忍的泥沼深陷一分,哪怕每走一步,他都能想起小时候,自己总爱蹲在院子角落的那块石墩旁,看着洛克举起斧头,将坚硬的松木乾脆利落地劈成两半。
  
  肩膀擦过一根粗壮的树干,刺鼻的树脂气味溢出树皮。
  
  他想起暴雨过後的清晨,巨石滚落,被碾成绿色汁液的橄榄树苗。
  
  可他不会犹豫,他脚步越来越快。
  
  迈步化作奔跑,奔跑升级为狂飙。
  
  高原稀薄、冷冽的空气逐渐褪去。
  
  远古森林的树冠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网,将明亮的天光一点点绞杀。
  
  光线幽暗。
  
  空气变得湿热,裹挟着腐叶发酵的腥气。脚下平坦的岩层也化作了崎岖湿滑的泥沼与盘根错节的毒藤。
  
  奎托斯也闻到了气味。
  
  人的血肉混杂着房屋木梁一同燃烧的恶臭。
  
  这种味道,从他第一次提着斧头下山猎杀恶魔起,就刻在了身体深处。
  
  眼底的赤色凝固。
  
  奎托斯双腿肌肉暴起,朝着气味的源头,发疯般冲了出去。
  
  村庄入口。
  
  一地的死灰。
  
  大火抹平了这座聚落。
  
  茅草屋顶尽数化作焦黑的骨架。
  
  牲畜棚塌了半边,木栅栏下压着几具早已碳化的牛羊残骸。
  
  铁匠铺的炉膛碎裂,冒着最後一缕有气无力的青烟。水井的木质绞盘断成两截,歪倒在染血的井台旁。
  
  地面上满是利爪深痕、拖拽的血迹,以及散落的凡人肢体。
  
  几只翼魔与地狱犬正在废墟中游荡,低头撕扯着残存的血肉。
  
  奎托斯没有犹豫,利落地抽出腰间短斧。
  
  直至最後一只恶魔倒下。
  
  整个村庄已经重新陷入了寂静。
  
  奎托斯站在屍堆的中央。
  
  伐木斧的刃口上,黑色魔血滴答作响,落进温热的灰烬里。
  
  他动了起来。
  
  他在废墟中狂奔,搜寻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掀翻倒塌的房梁。徒手扒开滚烫、焦黑的泥墙。
  
  一具。两具。三具。
  
  残破不堪的凡人屍体,被他从残骸底下翻找出来。
  
  全部咽了气。
  
  无人幸存。
  
  奎托斯的手指发起抖来。
  
  无关恐惧,更无关脱力。是某种被强行积压到极限的情绪,正从胸腔的最深处翻滚上涌。
  
  他走到磨坊的废墟前。
  
  扒开层层叠叠的碎石与瓦砾。
  
  在一根烧得半焦的粗壮横梁下方。
  
  一只手。
  
  手指抽动了一下。
  
  奎托斯探出右手,扣住重达数百磅的横梁,单臂发力,将其甩向一旁。
  
  横梁下方。
  
  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凡人男孩,蜷缩在狭窄逼仄的夹缝里。头骨破裂,鲜血混合着石灰与泥污,糊满了整张脸庞,辨不出五官原本的模样。
  
  男孩的双臂死死抱在胸前。
  
  怀里护着一样东西。
  
  一块烧得发硬的泥板。
  
  泥板的表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母。
  
  K—R—A—T—0—S。
  
  男孩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双眼的焦距正在溃散的边缘游离。
  
  但在视线捕捉到天光下灰白色面容的瞬间。
  
  男孩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英————雄————?」
  
  」
  
  「」
  
  拽起男孩的下颌。
  
  奎托斯手指发力,硬生生掰开紧咬的牙关,将口中嚼碎的止血草药粗暴地塞进乾裂的喉咙深处。
  
  左手顺势扯下自己腰间破烂的麻布衣角,叠成硬块,压住男孩头骨上翻卷的血槽。
  
  动作粗鲁,全无半点温情。
  
  或许是肯特农场的草药与众不同。
  
  顷刻间便让男孩涣散的视线逐渐收束,找回了焦距。
  
  他看清面前这张布满灰尘与血污的灰白面容。视线越过宽阔的肩膀,看清了後方化作焦炭的家园。
  
  眼泪无声地滚落,冲刷出血水与灰土混合的泥痕。
  
  可他还是将喉咙里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谢你。」男孩开口。」
  
  」
  
  奎托斯松开手。
  
  站起身,高大的躯壳挡住了刺骨的夜风。
  
  「我没什麽好感谢的。」他看着脚下的凡人,语气冰冷。
  
  「可你杀光了那些怪物。」男孩仰起头,血水与泪水在脸上交织,「你是英雄。」
  
  奎托斯沉默了。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缕还未熄灭的火星。
  
  「我不是。」他给出答案。
  
  「你是。」男孩的反驳没有半点迟疑。
  
  在这个一无所有的凡人孩子眼里,神话里的奥林匹斯太过遥远。
  
  眼前这个从天而降、手持战斧、将恶魔屠戮殆尽的灰白色存在,就是他毕生所见过的、唯一触手可及的英雄。
  
  奎托斯不再争辩。
  
  他转过身。
  
  准备离开这片废墟。
  
  只是前脚跟刚离地。
  
  脚底的泥土轰然颤动。
  
  「轰—!」
  
  震源就在脚下。
  
  大地从废墟正中央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渊。
  
  裂缝沿着直线向两侧疯狂奔袭,一口吞噬了残垣断壁,将整个河谷生生撕成两半。
  
  暗红色的光柱从地底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奎托斯仰起头,瞳孔地震。
  
  天空变了颜色。
  
  裂缝中涌出的暗红光芒毫无节制地扩散。
  
  浓稠的血浆直接泼洒在蔚蓝的夜幕上。
  
  繁星褪色,苍穹一寸寸遭到烧灼、直至彻底替换。
  
  整个天幕尽是无边无际的猩红。
  
  百米?千米?
  
  奎托斯只知道,天空没了。
  
  取而代之一片无垠的猩红地狱,它倒悬在头顶,扣在凡人的大地上。
  
  黑色尖塔从天花板上倒垂而下。
  
  滚烫的岩浆如决堤的瀑布般从虚空裂缝中倾泻,却在坠落的半途中凝固,化作无数根倒悬的扭曲红冰。
  
  地狱,堂而皇之地挤进了人间。
  
  恶魔从地底裂隙中缓缓上浮。
  
  似是座长满骨刺与复眼的活体山脉,正在挣脱地壳的束缚,向上拔升。
  
  就是祂吗?
  
  奎托斯猛然回头,视线刮过夷为平地的村庄,刮过散落在灰烬中焦黑的人类残骸。
  
  这十几年来出现的裂缝。源源不断从地底爬出的低级恶魔。
  
  这些年,他用斧头砍碎、他没来得及拦截、咀嚼了无数凡人血肉的魔物。
  
  不管是凡人被剥夺的生命,还是恶魔洒在泥土里的黑血。
  
  全都是这座祭坛的燃料。
  
  年复一年,一座村庄连着一座村庄。
  
  所有的死亡,都在为今天铺路。
  
  只为了唤醒这头从塔尔塔罗斯最深处爬出来的远古灾厄。
  
  就是祂吧。
  
  神谕里要毁灭世界的凶兽。
  
  身後,凡人男孩瘫坐在泥地里。
  
  他仰着头,看着遮天蔽日的猩红穹顶,看着那尊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
  
  瞳孔扩张到极致。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奎托斯横跨一步。
  
  身躯挡在男孩与灾厄之间。
  
  右手握紧伐木斧的木柄。
  
  如果命运的终局决定要他在今夜流尽最後一滴血。如果这便是他要跨越的山峰。
  
  他便要举起斧头,与其..
  
  「轰——!」
  
  又是一道光芒。
  
  雷霆从高原的方向,穿透了猩红色的地狱倒影。
  
  耀眼的电光让奎托斯不自觉地闭眼。
  
  而他再睁眼时。
  
  世界,换了副模样。
  
  天幕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贯穿天际豁口。
  
  裂口向两侧崩解。
  
  而在正中央。
  
  燃烧着暗金业火的六扇魔翼,撑开了天穹。
  
  漆黑厚重的鳞甲覆盖着伟岸无匹的躯体。每一片鳞甲的缝隙与边缘,皆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狂暴雷霆。
  
  不是刻意显露的神威。
  
  只不过是力量太过庞大、这具躯壳的每一个毛孔都无法将其完全容纳,从而向外溢出毁灭罢了。
  
  魔人悬在九天之上。
  
  他没去看下方那头如山岳般的远古神灾。
  
  或者说,自他降临的那一刻起。
  
  「嗤」
  
  血肉之躯消散,瓦解不可逆转。
  
  从外到内。
  
  一尊足以碾平世界、让诸神侧目的地狱灾厄,自上而下,彻底崩解成纷纷扬扬的灰白色齑粉,融入冷峭的夜风,散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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