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集市偶遇 (第2/2页)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陈树声忽然说道。
刘秀才抬了抬下巴:“但说无妨。”
“先生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刘秀才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换一种活法?怎么换?我一个穷秀才,除了会写几个字,什么都不会。种地种不过庄稼汉,做生意又没本钱,还能干什么?”
“先生有没有想过,用自己的学问去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陈树声试探性地问道。
刘秀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实实在在的事情?比如呢?”
陈树声想了想,说:“比如,教人识字。比如,帮人记账。比如,替人出主意。这些事情,先生都是可以做好的。”
刘秀才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这年头,谁会花钱请一个穷秀才教书?谁会放心让一个外人替他记账?至于出主意……呵呵,我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给别人出主意?”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自嘲和绝望。陈树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告诉这个人,他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先生不必妄自菲薄。”陈树声说道,“古人云,天生我材必有用。先生的学问,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刘秀才抬起头,看着陈树声,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小哥,你说话的样子,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团丁。”
陈树声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先生过奖了。我只是从小喜欢听人说书,学了几句文绉绉的话罢了。”
刘秀才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最终,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刘秀才问道。
“陈树声。耳东陈,树木的树,声音的声。”
“陈树声……”刘秀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树声,树声,树木之声,倒是有些意境。”
“先生过奖了。”陈树声拱了拱手,“还不知道先生尊姓大名?”
“免尊姓刘,单名一个‘文’字,字‘伯渊’。”刘秀才说道。
“刘文,刘伯渊……”陈树声默念了一遍,记在了心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太阳已经偏西,集市上的人流渐渐散去。陈树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先生,今日一谈,受益匪浅。改日有空,我再来请教。”
刘秀才也站了起来,回了一礼:“小哥客气了。我一个穷秀才,能有什么可以指教的?倒是小哥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份见识,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先生谬赞了。”陈树声笑了笑,“那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先生,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给先生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先生愿意试一试吗?”
刘秀才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陈树声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阿贵跟在陈树声身边,一脸不解地问道:“树声哥,你跟那个穷秀才聊了那么久,都聊了些啥啊?俺一句都听不懂。”
“聊了一些读书人的事情。”陈树声说,“这个人,肚子里有货。”
“有货?”阿贵挠了挠头,“啥货?他一个穷秀才,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能有啥货?”
陈树声笑了笑,没有解释。他知道,阿贵是不会理解他为什么要结交一个落魄秀才的。但他也不需要阿贵理解——有些事情,只需要他自己知道就够了。
两人走出集市,沿着黄土路朝保安团驻地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田野上,将稻穗染成一片金黄。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伴随着孩童的嬉笑声,构成了一幅宁静的乡村画卷。
“树声哥,你说那个刘秀才,真的有那么厉害吗?”阿贵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树声想了想,说:“他不是厉害,是有学问。这两种东西不一样。厉害的人,能打能杀,能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有学问的人,懂得多,看得远,能帮人想出更好的办法。”
阿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树声哥你是哪种人?”
陈树声笑了笑:“我嘛,两种都有一点吧。”
阿贵嘿嘿一笑:“俺就觉得树声哥厉害。那个刘秀才,俺看他就是个书呆子,没啥用。”
“话不能这么说。”陈树声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他的用处。关键是看你会不会用。”
阿贵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树声哥说啥就是啥。”
两人继续往前走,陈树声的脑海中却在回放着刚才与刘秀才的对话。他意识到,这个刘秀才虽然迂腐,但确实是一个可用之才。他了解本地的情况,有一定的文化素养,而且似乎对时局也有自己的判断。如果能把他拉拢过来,将来一定能派上用场。
“不过,不能急。”陈树声在心里对自己说,“这种事情,要慢慢来。先建立信任,再慢慢引导。等他认可了我的能力和志向,自然会愿意追随。”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绚丽的红色,像一幅壮丽的油画。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要想真正改变什么,就必须团结更多的人。
“刘秀才,只是第一步。”他在心里想着,“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才加入我的队伍。”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加快了脚步,朝驻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驻地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营房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照出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大部分团丁都已经回来了,有的在洗脚,有的在抽烟,有的在闲聊。
陈树声走进营房,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到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今天的见闻。
“1900年7月24日,赶集日。在集市上遇到了刘秀才,名刘文,字伯渊。曾在北流县学读书,因屡试不第回乡。此人虽然迂腐,但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对时局也有一定见解。可用,但需要时间和耐心去争取。另,从刘秀才处获悉:黑风寨匪徒约有五六百人,匪首‘过山虎’原为绿营哨长。北流县知县周文彬清廉无能,县丞王守仁实权在握。县中士绅分为李家、赵家、黄家三派,互相倾轧……”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知道,这些信息将来都会派上用场。
写完笔记,他合上本子,放回怀里。这时,阿贵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过来:“树声哥,喝点水,今天走了一天了。”
陈树声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道,但在这个时代,能喝上一口干净的热水已经算是奢侈了。
“阿贵,今天辛苦你了。”陈树声说道。
阿贵咧嘴笑了:“不辛苦!跟着树声哥逛集市,比在团里训练有意思多了!”
陈树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营房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已经发出了鼾声,有人在低声说着梦话。陈树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放着今天的点点滴滴。
集市上的人声鼎沸,刘秀才的落寞神情,黑风寨的消息,北流县的权力格局……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时代,充满了危险,也充满了机遇。”他在心里想着,“而我,就是要抓住这些机遇的人。”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睡姿。窗外传来几声蟋蟀的叫声,伴随着远处偶尔的狗吠声,构成了一首独特的夜曲。
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今天是一个好的开始。他不仅了解了更多的信息,还结识了一个潜在的人才。他知道,只要继续这样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晚安,1900年的中国。”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然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