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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正式训练

第11章 正式训练 (第2/2页)

张大山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道:“你那几下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就是在家的时候,看我爹劈柴,学着样子练的。”陈树声随口编了个理由。他前世确实见过父亲劈柴,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记忆了。
  
  张大山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好好练,别偷懒。”
  
  “是,什长。”陈树声应了一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重新拿起刀,这次不敢再用自己的方法了,老老实实地跟着其他人一起练那套简单的刀法。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这种训练方式,必须改。
  
  上午的训练持续了两个时辰,中间休息了一次。休息的时候,陈树声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本子——这是他前几天从镇上买来的,用毛边纸订成的,巴掌大小——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训练时间:两个时辰。内容:刀法基础。存在问题:动作不规范,无统一标准,训练强度不足,考核机制缺失……”
  
  他写得很认真,字迹虽然算不上漂亮,但工工整整的。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每次训练或者演习之后,都要写一份总结报告,记录问题和改进措施。
  
  “你在写啥呢?”阿贵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本子。
  
  “没什么,就是记点东西。”陈树声合上本子,放进怀里。
  
  “记东西?记啥东西?”阿贵更加好奇了。
  
  “就是……一些想法。”陈树声含糊地说道。他不想让阿贵知道自己在记录训练问题,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阿贵见他不想说,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馒头,掰了一半递给陈树声:“树声哥,吃点东西,下午还得练呢。”
  
  陈树声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很硬,还有点发酸,但比起早上的稀粥已经算是好东西了。他嚼了几口,咽了下去,然后问道:“阿贵,你来保安团多久了?”
  
  “俺来了快一年了。”阿贵啃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道,“去年秋天来的,那时候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俺爹就把俺送来当兵了。”
  
  “一年了……”陈树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一年你学到了什么?”
  
  阿贵愣了一下,想了半天,然后挠着头说道:“学会了大伙儿一起干活,学会了听命令,还学会了……学会了怎么熬日子。”
  
  “熬日子?”陈树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啊,”阿贵苦笑了一声,“每天就是吃饭、训练、睡觉,有时候出去巡逻,有时候帮着镇上干点活。日子一天天过,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陈树声沉默了。他理解阿贵说的那种感觉——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是在“熬日子”,没有目标,没有希望,只是机械地活着。保安团的训练虽然落后,但对于这些人来说,至少能保证一日三餐,不至于饿死。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陈树声问道。
  
  “以后?”阿贵摇了摇头,“俺没想过那么远。能活着就行了呗。”
  
  陈树声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懒散的团丁,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人不是不想努力,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努力。他们没有受过教育,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对于“未来”这个概念,根本就没有清晰的认知。
  
  “如果我能改变这一切呢?”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但很快,他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新兵,连自己的处境都没完全搞定,谈何改变别人?
  
  下午的训练是射击训练。这是陈树声最期待的科目——毕竟,作为一个前清华大学国防生,他对枪械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
  
  然而,当他看到所谓的“射击训练”时,心里的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训练地点在驻地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尽头竖着几个稻草人靶子,距离大约五十米。每个人领到五发子弹——没错,一个月只有五发子弹。陈树声拿到那五发子弹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月就五发?”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嫌少?”负责发弹药的账房李老四斜了他一眼,“你以为子弹是大风刮来的?一颗子弹要好几十文钱呢!团里一个月的经费就那么点,能给你们每人五发就不错了。”
  
  陈树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知道李老四说的是实话——清末地方武装的经费本来就紧张,保安团这种级别的单位,能保证每人每月五发子弹,已经算是刘德彪经营有方了。
  
  “五发子弹,一个月……”陈树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也就是说,一年才六十发。按照现代军队的训练标准,一个新兵至少要打五百发子弹才能形成基本的射击能力。六十发,连入门都算不上。”
  
  他拿着那五发子弹,走到射击位置上。前面的人已经打完了,成绩参差不齐,有人打了六七环,有人直接脱靶。陈树声注意到,大部分人的射击姿势都很业余,有的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瞄准,举着枪胡乱扣扳机。
  
  “这要是上了战场,估计连敌人的影子都打不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轮到他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那把破旧的汉阳造。枪管有明显的锈蚀痕迹,枪托上有几道裂纹,准星也有些歪了。他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把子弹装了进去。
  
  他举起枪,瞄准前方的稻草人。五十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闭着眼睛都能打中。但问题是,他不能打得太准——一个从来没有摸过枪的新兵,第一次射击就打中十环,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得控制一下。”他心里想着,故意把准星偏了一点。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硝烟弥漫。陈树声放下枪,看向远处的靶子。报靶员挥了挥旗子——六环。
  
  “还不错。”他自己评价了一句。六环,对于一个“新手”来说,算是一个合格的成绩。
  
  他又开了两枪,一枪五环,一枪七环。剩下两发子弹,他没有急着打,而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假装在调整姿势。最后两枪,他一枪打了四环,一枪打了六环。
  
  总成绩二十八环,平均五点六环。这个成绩在新兵里算是中等偏上,但又不至于太突出,正好符合他“有点天赋但不离谱”的定位。
  
  “不错嘛小子,第一次打就能打中。”旁边一个老兵夸了一句。
  
  陈树声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把枪放回枪架上,转身往回走。路过王麻子身边时,他听到王麻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运气好而已,有啥了不起的。”
  
  陈树声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回了队列里。
  
  射击训练结束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晚饭照例是糙米饭配咸菜,偶尔能看到几片肥肉在汤里漂浮。陈树声端着碗,蹲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想着今天的训练。
  
  “跑操、刀法、射击……三种训练,每一种都存在严重的问题。”他在心里总结着,“首先是缺乏系统性,没有循序渐进的教学计划;其次是缺乏标准,每个人的动作都不一样;第三是缺乏强度,训练量太小,根本达不到锻炼的效果;第四是缺乏考核,练得好不好没人管,练了等于没练。”
  
  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他知道,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这支保安团永远不可能成为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慢慢来吧。”他对自己说,“先站稳脚跟,再想办法改变。”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营房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照出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大部分人都早早躺下了,一天的训练虽然强度不大,但对于这些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来说,依然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情。
  
  陈树声却没有睡。他坐在床沿上,拿出那个小本子,借着油灯的光,继续记录今天的观察。
  
  “训练时间分配不合理。上午练刀法两个时辰,下午练射击一个时辰,比例失衡。射击训练弹药严重不足,每人每月五发子弹,无法形成有效的肌肉记忆。建议增加射击训练频率,哪怕没有实弹,也应该增加瞄准训练和模拟射击……”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知道,这份笔记将来可能会派上用场——也许是在他向刘德彪提出改革建议的时候,也许是在他掌握了更多权力之后。
  
  “树声哥,还不睡?”阿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马上睡。”陈树声合上本子,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传来蟋蟀的叫声,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吠。这个时代的夜晚格外安静,没有汽车喇叭声,没有手机铃声,没有霓虹灯的闪烁,一切都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
  
  “如果能回去就好了。”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他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既然回不去,那就只能向前看。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训练场景。那些歪歪扭扭的队列,那些漫不经心的动作,那些毫无章法的射击……每一个画面都在提醒他,这个时代有多么落后,而他肩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
  
  “但我不能急。”他对自己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融入,再改变。”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睡姿。明天还要继续训练,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光影。营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有人说着梦话,有人磨着牙,还有人放了一个响亮的屁。
  
  陈树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这就是他现在的世界——一个充满了汗臭味和鼾声的世界,一个落后得令人窒息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世界。
  
  “晚安,1900年的中国。”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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