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酒筵布棋子,月报明得失 (第2/2页)
至于将来事成之后,是不是真的把郑观音嫁给李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放下酒盏,起身走出客堂,穿过回廊,往内院走去。
在通向内堂的月洞门前,他停住了脚步。
郑观音正站在门内侧,手中执着一卷文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都谈完了?”郑观音问。
郑颋点头:“你让我说的都说了。李家会配合,李子雄暂时不会再在军粮上做文章。”
郑观音沉默了片刻,这才淡淡道:“我在一旁看了,那个李珉,眼神不正,心性浮躁,见了女色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可以当外围的棋子,不能当核心盟友。你心里要有数。”
郑颋笑了笑:“你放心,我懂。”
郑观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内室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声音清冷如月下的霜。
“还有——以后不要在席上说‘扳倒萧瑾’这四个字。”
郑颋一愣:“为何?”
“这四个字太轻了。”郑观音缓缓转过身来,目色深沉如渊,“萧瑾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扳倒的人。你要想的是制衡他、消耗他、在朝堂上占据比他更有利的位置。扳倒——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想,也不需要解释。
郑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忽然觉得她方才说这番话时的神情,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倒像一个已经在朝堂上坐了几十年的老人。
他摇了摇头,快步离去。
郑家的策略转变得堪称教科书级别。
六大渡口的台账在一个月内全部合规,损耗数据精确到了个位数。
洛水淤塞最严重的柳渡口段,郑家自掏腰包雇了三百民夫,花了二十天将河道清淤三尺。
工部的官员来验收时,郑氏管事亲自带人沿河走了十里路,把每一段清淤前后的水深数据报得清清楚楚。
朝堂上的舆论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有人开始说,郑家才是真正的奉公楷模——被萧瑾整顿了之后不但没有怨言,反而主动修河、安置民夫。
这样的世家,才是大隋的脊梁。
也有人说,萧瑾年少气盛,拿着圣谕当令箭,对百年世家赶尽杀绝,未免太过刻薄。
萧瑾对此没有做任何公开回应。
他不是在装死,是在做数据。
长孙无忌带着两名吏员跑遍了洛水沿线的十二个渡口。
他将每个渡口的运量、损耗、清淤前后的水深变化、民夫征调数量,全数记录在册。
都水监在衙门外的告示牌上贴出了第一份“漕运新政成效月报”。
白纸黑字,只有数字——六个渡口台账合规前的平均损耗率,合规后的平均损耗率;柳渡口清淤前后的运力变化;六月洛水全线运粮总量,与去年同期的对比。
没有一句评论,没有一个字的褒贬,只有数字。
这份月报被沿河民夫口耳相传,从洛水传到了黄河,从黄河传到了通济渠。
都水监的门槛几乎被踩烂——都是来看数据的。
因为数据告诉他们,新政之后,从洛口仓往黎阳运一石粮,损耗比去年少了将近两成。
两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同样的一批粮,到前线的能吃进嘴里的多了两成,倒毙在路上的民夫少了两成。
朝堂上那些说萧瑾“刻薄”的声音,在这份月报面前渐渐小了下去。
数字不争辩,数字也不记仇。
但郑观音的拖延策略同样在暗处发力。
地方郡县文书周转依然慢得令人发指。
一份从伊水渡口发往都水监的台账,在偃师县衙能搁置整整五天;一份都水监下发的规章通知,在巩县渡口能因为“渡口管事外出”而被退回三次。
每一处拖延都合乎规定,都有说得过去的理由,都不是抗命,但加起来就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新政的推进速度始终提不起来。
萧瑾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