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联合办公 (第2/2页)
办公楼外面工人的怒吼声隔着两层楼板都能听见,谁敢在这个时候替自己辩解,谁就是活靶子。
办公楼一楼东头,广播室门口,孙大勇站在门外,后背靠着墙,脸对着走廊里那几个被他踹老实了的保卫干事。
孙大勇没有再喊话,也没有再敲门,孙大勇心里清楚,这事不是踹一脚就能解决的。
钟国胜私闯厂区、擅自使用广播设备、在全厂高音喇叭里实名控诉——从程序上说,每一条都违反了厂规。
但问题是,谁敢动他?
外面的工人盯着,厂门口的居民堵着,喇叭里那三句灵魂拷问已经把所有人的心都揪住了,这时候要是把钟国胜从广播室里拖出来,铐上带走,外面那些工人能把办公楼拆了。
孙大勇靠在墙上,心里翻涌的却全是愧疚,钟大山的儿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饿得在地上爬不起来,他对此一无所知。
只因为有人跟他说“安置得很好”,他就信了。
去年年底他甚至想过要去看看钟大山的家属,但年底事多,想着“等忙完这阵就去”,一忙就忙到了现在。
现在想来,哪怕他去一次,哪怕他跟钟国胜说一句“有困难来找我”,事情都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今天这事闹完,他孙大勇的处分是跑不掉的,但他认,这是他该担的责任。
轧钢厂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厂门口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当兵的!当兵的来了!”
围观居民纷纷让出一条路,两辆大卡车停下,绿色的军用卡车,车厢里整整齐齐地坐满穿着军装的战士。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跳下车,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干部服的同志,大步流星地朝厂门口走来。
领头的中年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急切,他走到厂门口,亮出证件,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让一下!烈属办公室的!”
铁栅栏门打开,烈属办的人鱼贯而入,紧随其后的是一队军人,荷枪实弹,步伐整齐地跑步进入厂区。
领头的军官跟孙大勇打了个照面,简短地说了几句,孙大勇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广播室走廊的通道交了出来。
烈属办的老方和带队的军官低声交流了两句,迅速达成一致:部队负责接管厂区所有出入口和重点区域的保卫工作,原轧钢厂保卫处人员全部原地待命,配合调查。
办公楼外的工人看到当兵的来了,没有骚动,反而安静了一些,他们知道,部队来了,说明上面真的重视了。
紧接着,市里增派的人也到了,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厂门口,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快步走进厂区。
报社第二批记者也到了,背着相机和笔记本,被门口的军人拦了一下,核实身份后放行。
冶金工业部的调查组这会儿也赶到了厂门口,各路人马在办公楼前碰头,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官场的客套,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严肃。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联合办公,现场调查,今天就给工人一个交代,给烈士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