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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奉天殿

第七章 奉天殿 (第1/2页)

从东宫到奉天殿,要穿过三道宫门。
  
  第一道是东华门。守门的禁军认得萧烬,但更认得内阁的阁谕。那名年轻禁军的手按在腰刀上,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拔刀。他侧身让开时,萧烬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第二道是承天门。门前的禁军换了人——不是普通的玄甲军,而是左卫的勋贵子弟。为首的校尉姓马,是西域马家的旁支,手腕上的烬纹在日光下泛着幽蓝。他挡在门洞正中,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殿下,内阁有谕——”
  
  “本宫知道内阁有谕。”萧烬没有停步,“内阁的谕令,是给百官看的。本宫是皇太孙,不是百官。”
  
  马校尉的刀拔出了三寸。
  
  萧烬看了他一眼。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烬感”。他感知到马校尉体内的烬气正在向握刀的右臂汇聚,那是即将发力的征兆。但他也感知到,马校尉的烬气在抖。
  
  不是冷的抖。
  
  是怕的抖。
  
  “你的祖父是马千乘,西域名将,随太祖征讨九镇时立过战功。”萧烬说,“你的父亲是马宏,在玄甲军左卫当了二十年校尉,三年前死在朔方镇的边境冲突里。你是庶出,顶了父亲的缺,在左卫干了三年,还只是个守门的校尉。”
  
  马校尉的刀停在四寸。
  
  “殿……殿下怎么知道?”
  
  “因为本宫读过你的履历。”萧烬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朝中五品以上武官,每一个人的家世、战功、派系,本宫都背过。你是马家的人,但你父亲死在朔方。朔方节度使萧破虏——本宫的叔父——欠你一条命。”
  
  他向前走了一步。马校尉的刀又退回去一寸。
  
  “本宫今天要去给皇祖父请安。你可以拦。但你拦下本宫之后,夜枭司会记你一功,烬鼎司会赏你一笔银子。然后你就会变成‘那个拦了太孙的马家庶子’。以后在玄甲军里,不会有人再正眼看你。”
  
  萧烬在他面前停住。
  
  “或者,你可以让开。本宫今天去请安,明天上朝,后天还会有别的事。本宫记得住你。本宫也记得住你父亲的死。”
  
  马校尉的刀完全退回鞘中。他侧身,让出了门洞。萧烬从他身边走过时,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殿下,朔方镇三日前已经拔营了。”
  
  萧烬脚步一顿。
  
  “本宫知道。”
  
  第三道是奉天门。
  
  门前站着的人不是禁军。
  
  他穿着夜行黑袍,兜帽摘下,露出刀削般的面容。他的腰间横着一柄黑鞘长刀,刀鞘在正午的日光下不反射任何光泽,像是把光吞进去了一样。
  
  “不见光”。裴照夜。
  
  “裴指挥使。”萧烬停下脚步,“夜枭司什么时候开始替内阁守门了?”
  
  “夜枭司不替任何人守门。”裴照夜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棱角分明,没有温度,“臣只是路过。听说太孙殿下今日要上朝请安,特来问一句话。”
  
  “问。”
  
  “昨夜通天塔底的铁栅被人撬了。殿下知道是谁撬的吗?”
  
  萧烬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瞳仁是黑色的,但黑得不够纯粹——深处有极淡的蓝光在流动,和仁宗废太子眼眶里的光一模一样,只是更暗、更沉、更克制。
  
  裴照夜也是烬卫。
  
  或者说,他体内也有烬气在维持某种机能。
  
  “裴指挥使既然知道了,何必问。”萧烬说。
  
  “臣不知道。”裴照夜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和他今早在白烛铺门前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样——不是笑,是猎人看见猎物走进射程时的本能反应,“臣只知道铁栅被人撬了,不知道是谁撬的。臣也不会去查。因为臣接到的命令,不是查铁栅。”
  
  “是什么?”
  
  “是保护太孙殿下的安全。”裴照夜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要去奉天殿请安,臣自然要护送。殿下请。”
  
  萧烬没有动。
  
  他的“烬感”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裴照夜说“护送”二字时,体内的烬气忽然变了流向——不是向握刀的右臂汇聚,而是向心脏位置收缩,像是在压制什么。
  
  他在怕什么。
  
  不是怕萧烬。是怕萧烬不去。
  
  “苍溟给了你什么命令?”萧烬直接问。
  
  裴照夜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一瞬极短,短到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萧烬的“烬感”捕捉到了——裴照夜心脏位置的那团烬气在他说出“苍溟”二字时,剧烈地颤了一下。
  
  “殿下。”裴照夜的声音低了一度,“有些话,不适合在奉天门前说。”
  
  “那在哪里说?”
  
  “等殿下从奉天殿出来,臣在殿后的碑林等您。”裴照夜重新戴上兜帽,退回门边的阴影里,“当然,前提是殿下能出来。”
  
  奉天殿的殿门大敞。
  
  萧烬走进去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瓦上倾泻下来,被镂空的九鼎纹样窗棂切成无数道光柱。光柱里悬浮着细密的烬矿粉尘,缓慢地翻滚、飘移,像是有人在殿中撒了一把会发光的雪。
  
  殿中没有人。
  
  不。有人。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人。头发落尽了,皮肤干枯得像揉皱的宣纸,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他穿着一件玄黑的龙袍,袍上的九鼎纹样比萧烬锦袍上的更大、更密,每一尊鼎的足下都踏着幽蓝的火焰。那火焰是活的——在日光下缓缓跳动,像是一颗颗缩小的心脏。
  
  承烬帝萧昱。
  
  萧烬的祖父。今年二十岁。
  
  “来了。”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枯木,“走近些。让朕看看你。”
  
  萧烬走到龙椅前十步处,停下,跪拜。
  
  “孙儿萧烬,叩请皇祖父圣安。”
  
  “圣安?”皇帝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干,干得像是枯叶被踩碎。“朕昨日吐了三口血。今早御医来请脉,说朕的脉象‘如鼎火将熄’。朕说,鼎火不会熄。朕死了,鼎火也不会熄。他们以为朕在说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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