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求情 (第2/2页)
“你要和离?”裴砚问她。
吴氏点了点头。和离书上面写得很清楚。她什么都不要。陈家的田产、铺子、银子,一分不拿。她只带走俩样东西。自己当年的嫁妆单子,还有那个姓吴的名字。
“民妇嫁进陈家二十二年,替陈家管了二十二年的账。陈家从一个街边铺子做到今天城东最大的粮号,每一笔银子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去,都一笔一笔记在这本账本里。”她拍了拍手里那本磨破了封皮的账本,“今天我把账本交还给陈家,账目清楚,分毫不差。我吴秀贞不欠陈家一文钱。”
裴砚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这个站在堂下的女人,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在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硬气。她是来告自己的丈夫,认自己犯下的罪,坦坦荡荡,她不是来卖惨的,是来算账的。
“吴秀贞,和离一事,本官准了。”他把惊堂木轻轻搁下,提起笔在判决书上添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看着吴秀贞,“不过本官还有一问,陈继祖是你亲生儿子,你今日作证指认他,心中可有悔意。”
吴氏沉默了一会儿。堂外的日光从门口斜着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四十三岁,眼角的纹路已经深了,但眼睛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大人,陈继祖是我生的,也是我养的。他小时候发烧,我抱了他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练武摔断了胳膊,我守着郎中熬药,一宿一宿地守着。”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但马上又稳住了,“我把能给的心血都给他了。但他长大了,学了什么?学了他爹那套,觉得下人的命不是命,觉得女人好欺负,觉得打了人吓唬两句就过去了。
他打李巧妹的时候,他在乎过那个姑娘疼不疼吗?他在乎过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活着的孩子吗?他把人家的头骨打裂了,肋骨打断了,然后拍拍手走了,留他爹去灌砒霜这样的人,是我的儿子,我不能包庇他。
我能生他养他,就能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她站在公堂中央,素色的褂子在满堂朱红桌案之间显得格外干净。她没有擦眼泪,眼泪自己干了。
“我吴秀贞这辈子,做错过很多事。我替陈德厚瞒丑事,瞒了二十年。
我当着丫鬟们的面打李巧妹耳光,打了十几下。她死了,我能做的只有给她换一双新鞋,但今天……”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姝言栖怀里的木匣子,“今天我不瞒了。谁的罪谁自己担着。陈德厚的罪,陈继祖的罪,还有我自己的罪。该我担的,我一样不逃。”
姝言栖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公堂外面的人群忽然爆出一阵喊声,有人在叫判得好,有人在叫青天大老爷,还有妇人的哭声,不知道是谁家的。
从今天起,县里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情。
陈家的脸是靠一名女子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