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只欠东风 (第2/2页)
每次员外进书房之前都要对着那碗水念一段经。
她说老爷的手腕上从来不戴佛珠,嫌碍事。
但佛堂里供了一串,是紫檀木的,珠子比平常的大。”
姝言栖心里差点拍板了。
“这就对了书房里供着一串紫檀佛珠,珠子比平常的大。
陈员外自己不戴,嫌碍事。但三月初六晚上,那个从土地庙里出来的高个子手腕上缠着紫檀佛珠。
那串佛珠不是陈员外戴的。但一定是从陈府带出去的。”
“翠绿,你说陈府有一条规矩。妄议主家者割舌。这条规矩是谁定的。”
“夫人。”
“府里有人被割过舌头吗。”
“有。”翠绿的声音沉下去了,“我进府的头一年,有个伺候少夫人梳头的丫鬟,不小心跟外院的小厮说了夫人跟老爷吵架的事。
第二天那丫鬟就不见了。后来听灶房的婆子说,被割了舌头发卖到外省去了。”
姝言栖没再问了。她扶着翠绿站起来,把拐杖捡起来递给她。
问了她最后一句“巧妹最后有没有跟你说过孩子的爹到底是谁。”
翠绿摇了摇头。“她到死都没说。我到今天也不知道。”
然后她抬起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看着姝言栖。
“但我知道一件事。在陈府,下人被打死打残了,只要主子一句话就压下去了。
巧妹死了三个月,没人敢替她说话。如果不是她爹光着脚到处跑,如果不是您替她验骨。
她就白死了。就跟从来没有人叫过她李巧妹一样。”
翠绿说完就拄着拐走了。姝言栖站在偏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天光里。
天已经全亮了。灶房里的粥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刘婆子正在切咸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又密又匀。纪文书回来了,满头是汗。
“姑娘,陈家二少爷的事查到了。”
“说。”
“陈继祖,二十三岁,练武,脾气暴躁。府里下人都怕他。三月初六晚上他不在府里吃饭,说是出去找朋友喝酒,半夜才回来。另外……”纪文书喘了口气,“他左手手腕上缠着绷带。下人说是不小心扭伤了,缠了五六天了。”
姝言栖转过身看着纪文书。
“你确定是左手手腕?”
“对。左手。”
“佛珠绕在手腕上。”姝言栖把樊瘸子的话重复了一遍,“不是为了戴佛珠。是为了遮手腕上的伤。”
纪文书张了张嘴,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脸一下子白了。
“姑娘……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我只有骨头和证据。”姝言栖说,“你现在去办一件事。把樊瘸子的证词整理好,把翠绿的证词也整理好。
两份证词里所有提到陈府人特征的地方,都用朱笔圈出来。佛珠,身高,体态,走路的姿势。一个字不落。”
纪文书应了一声。
“还有。”姝言栖从抽屉里拿出那叠写满名字的纸,“钱仵作说的那句话,陈府里说了算的人不姓陈。也写进证词里。
他是仵作,他说的话在堂上有分量。就算他不敢明说,这句话本身就能让县太爷坐不住。”
纪文书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全记下来,又问:“那今天去陈家报丧的事,还去吗?”
“去。但不是报丧了。”
她抬起眼睛看着纪文书。
“是去看看那位,不姓陈的说了算的人,看见我的时候,眼睛往哪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