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楔子 (第2/2页)
“翠姑娘?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在偏房等着吗?”
翠绿站在门口,拄着拐仗,她的左腿蜷着使不上力,整个人往左边歪着,得靠拐杖撑着才能站稳。
她站在门槛外头,不敢进来,就那么站着,两只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姝姑娘。我来……我来跟您说巧妹的事。”
姝言栖走上前去,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肘。“先进来。刘婶,搬个凳子。”
“你认识李巧妹?”姝言栖在她对面坐下。
翠绿点了点头,声音很小:“我跟巧妹是同一年进陈府的,住一个屋里三年。她睡上铺,我睡下铺。冬天冷的时候她就把被子拉下来一半,让我上去一起睡。”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翠绿想了想。“她爱笑。再苦再累她都能笑出来。有一回她打碎了夫人的花瓶,被罚跪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夜,膝盖跪得又青又肿。
第二天早上我去扶她,她跟我说,翠绿,等攒够了钱赎了身,咱们去城外开个小铺子,卖豆腐花。我磨豆子你做卤,肯定比在府里强。’”
翠绿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但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李巧妹为什么被陈家赶出来。”姝言栖问。
翠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两只手相互扣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不是偷簪子。”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怀了孩子。”翠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夫人发现她身子不对劲,叫了府里的老嬷嬷给她验身。
验完了夫人当着后院所有丫鬟的面扇了她十几个耳光,骂她不要脸,勾引主子。
然后让胡管家把她拖出去了,东西都不让收拾,就穿着身上那身衣裳赶出了门。”
“吴氏打她的时候,陈员外在场吗。”
翠绿摇了摇头。“老爷不在。老爷那几天出门收租去了。但巧妹被赶走那天晚上,老爷回来了,听说了这事一句话都没说。”
“吴氏骂的是勾引主子?”
“对。勾引主子。”翠绿抬起头看着姝言栖。
姝言栖没接话。吴氏当众骂的那句话,已经把孩子的爹是谁说得明明白白了。
陈府的主子,只有仨个姓陈的男人,陈德厚——也就是陈员外,陈继宗,陈继祖。
而陈继宗是个读书人,胆子小,在府里说话的分量还不如吴氏。陈继祖是练武的,脾气暴,打骂下人是常事。至于陈德厚……
“陈员外平时对下人怎么样。”她继续问道。
翠绿犹豫了一下。“老爷……老爷在外头名声很好,人人都说他是个大善人。但是在府里,他不太管下人的事,都是夫人说了算。
我们做丫鬟的平时也见不着他几面,只有伺候书房和卧房的那几个大丫鬟才能近身。”
“李巧妹在哪个房伺候。”
翠绿沉默了。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一颗一颗的。
“她最开始在灶房。后来被调到了书房。”
“什么时候调的。”
“进府半年以后。夫人亲自调的。说巧妹手脚利索,让她去书房伺候茶水。我当时还替她高兴,想着书房比灶房轻松,不用天天烟熏火燎。”
翠绿说到这里忽然抬起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替她高兴。”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哆嗦着“我亲手帮她收拾的铺盖卷,从下房搬到了书房那边的小屋。我亲自送她过去的……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屋子里安静了。姝言栖看着她,没有拦她打自己,也没有说安慰的话。等翠绿的手放下来了,她才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