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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吃蚜虫的昆虫

第九章 吃蚜虫的昆虫 (第1/2页)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了解到了以蚜虫为食物的昆虫,在这之前我一直想要观察这些昆虫们的活动状况。生活在笃蓐香树瘿瘤里面的蚜虫们,只要瘿不被打开,蚜虫就可以在里面安乐地生活,不会受到外来者的侵略。然而由于干燥,瘿始终会产生裂缝,自动打开,而且这一点是蚜虫进行迁移的前提条件。瘿裂开后,等待在外面的、不能自行把瘿打开的食蚜者也有了机会。
  
  在光合作用下,空气与土壤中的矿物质转化为化合物,这是储备热量的巨大仓库。动物就是靠着太阳能在这个仓库中所储备的能量来维持生命的。各种生命都以自己的方式对自然界的能源进行着提炼与选择的工作,而要想以简单的方式就把通过食物传递到食者体内的化学成分转化为有营养的物质,就需要非常仔细地工作。这项任务需要通过不断的合作才能完成,更好地体现在微小生物那里。这些小生命用自己的耐心把原本并没有价值的东西变为身体里的精华成分,它们一点一滴地加以提炼,然后把这些食物提供给鸟类或者昆虫。就这样经过一层又一层的食物链,最终大型的动物有了食物,而我们人类也拥有了自己的食物。
  
  我所提到的那些小生命里就包括蚜虫。别看它们长得很小,然而它们的体内却拥有丰富营养的成分。嫩嫩的、丰富的蚜虫,数之不尽。蚜虫那鼓鼓的肚子里装着甘甜的露水,能够为其他生命提供水源。不过一滴甘露需要成千上万只蚜虫的贡献才能够提炼出来,不过蚜虫的繁殖能力旺盛到我们无须担心它们的数量不够。在被太阳光钙化了的岩石缝中生长着一些笃蓐香树这种灌木,在这贫瘠岩石缝中,灌木能够吸收到的养料非常稀少,只有少量的雨水以及岩石中分化的一些矿物盐,然而这些笃蓐香树却依旧繁茂。
  
  生活在笃蓐香树中的蚜虫们以它们的方式为比自己高一级的动物们提供维持生命的养料。笃蓐香树的松脂会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并不是所有昆虫都能够接受这样的气味。然而蚜虫们却对这种味道情有独钟,它们不但不嫌弃,反而当成是非常美味的东西来享受。笃蓐香树对岩石中的矿物质进行初步的加工,这些经过粗加工的东西成了蚜虫们提炼的对象。它们从中吸取精华,然后进行再一次的提炼,最终这些东西成了高级养料。也许有一天会有小鸟吃到这些蚜虫,而这个时候原本粗劣的矿物质已经在蚜虫的腹中转化成了高级食品。这种动物界最低贱的虫子用它的柳叶刀将笃蓐香树的树叶切开,鼓起来的叶片形成了一个像仓库似的东西。蚜虫们就在这里面进行繁殖,它们个个儿都吃得非常圆润。
  
  到了八月底,我的那颗笃蓐香树上长得最好看的一些球瘿开始有裂缝了,这些球瘿是早熟了的。没过几天,在烈日的暴晒下,我看到其中的一个球瘿已经裂开了三道缝隙,一些泪滴状的黏液从中流了出来。球瘿中的蚜虫们争先恐后地试图开始迁移,它们个个儿都长了美丽的翅膀,企图开始旅行。我看到它们一个一个地拍着翅膀来到了门槛上,然后做着预备飞行的动作,准备出发。
  
  然而,一群不速之客却在旁边觊觎着这美味又丰盛的食物。这种昆虫叫作三室短柄泥蜂,它们的身体呈黑色,长得很瘦,属于膜翅目昆虫。我时常在蔷薇茎里找到它们,在它们的房子里,我看到了一些储备好的黑色蚜虫或是叶蝉。在今天这个蚜虫迁移的日子里,八只三室短柄泥蜂来到了蚜虫的家门口。这些泥蜂不顾一切地钻进瘿里,它们也不担心自己是否会被里面的黏液粘住。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成群的蚜虫都在这里。没过多久就有一只蚜虫被泥蜂从瘿里面叼了出来,之后这只泥蜂就飞走了。它是回去储备食物去了,这只蚜虫将要被它放回自己的巢穴中去,然后它会再次飞到这里继续捕捉蚜虫,直到自己房子中的蚜虫足够食用。
  
  由于蚜虫们正准备展翅飞翔,所以它们很多都已经到了瘿的门槛处,这就给了泥蜂好的机会去捕捉它们。这时候泥蜂根本不用钻进瘿中就能够轻易地获得食物,而且也不必担心自己会被粘住,没有多大的风险。在瘿没有被掏空之前,泥蜂疯狂的捕捉工作就不会停止。在泥蜂回去运送食物的时间里,有大量的蚜虫逃脱了死海。蚜虫们凭借自己的翅膀离开了瘿,它们获得了重生。
  
  有一个问题似乎让我感到迷惑不解:三室短柄泥蜂是怎样知道瘿瘤已经打开了呢?它们自己根本不可能把瘿打开。如果来早了,瘿不会自动裂开缝隙;如果来晚了,估计这里也只剩下空壳了。八只泥蜂同时到来,显然它们对瘿自动开裂的时间了如指掌。三室短柄泥蜂终于飞走了,因为瘿壳中已经没有蚜虫了,它们或许去寻找其他的瘿了。虽然有大批的蚜虫躲过了三室短柄泥蜂带给它们的劫难,然而它们却逃不过另一种昆虫的侵略,那就是毛虫。假如遇到了这个抢掠的高手,蚜虫们就会被彻底洗劫,难以逃脱。
  
  穿着棕色和玫瑰红色相间的衣服,毛虫找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瘿,这是个还没有开裂的瘿,里面住满了大量的蚜虫,它们还没有翅膀。毛虫用力撕咬着这个瘿壳,有黏液从瘿里面流了出来,毛虫一点也不在乎这些酸涩的树脂,它把被它咬下来的瘿壳堆积起来。毛虫对着瘿边咬边拽,直到瘿被它破开一个洞。很快地,洞眼的周围就堆起了一道黏黏的坎,在这里树脂黏液中混杂着许多木质残渣。我观看着这条毛虫的动作,非常入神。它的头左右摆动着,在洞眼被打开后又把头弯下,钻进了瘿里。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个洞眼与毛虫的头差不多大小,只要毛虫的头部能够钻进去,那它的整个身体就一定能够进去。毛虫将自己的身体绷直,非常轻易地就钻进了这个小小的洞眼。进去之后,毛虫立刻将自己的头部掉转过来,朝着洞口的位置,然后在洞口处编织了一个用来遮挡的网罩,这也是用来遮挡洞口的唯一屏障。瘿里面的树脂不断地流出,这些黏液在网罩上凝固成一个盖子,坚固又安全。
  
  瘿里面住着大量的蚜虫,这对毛虫来说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食物储备仓库,够它一辈子享用的了。随后蚜虫被一只一只地杀掉,毛虫会吸干它们的汁,然后将其抛弃。被吸干汁的蚜虫尸体很快就堆积起来,毛虫制作了一张丝质的黏质毯,把这些尸体堆积到一块儿,用毯子将它们与活着的蚜虫分开。这种形式也方便毛虫捕食自己身边的活蚜虫。
  
  毛虫尽情地享受着,一点也没有节约的意识。假如它愿意节省着食用这些美味,瘿里的蚜虫足够它一辈子享用了。然而毛虫却不在乎这些,仍旧大手大脚地挥霍着。它杀掉了大量的蚜虫,好像杀戮这件事情比吃蚜虫更加有意思。瘿里面的蚜虫通通死在了毛虫的手下,没有一只能够逃脱。当全部的蚜虫都被这个杀戮者杀光的时候,毛虫还没有长大。这个时候它不得不从瘿中出去,再去寻找其他的瘿。假如毛虫的兴致较好,那么就会有两三个瘿中的蚜虫遭到它的侵袭。
  
  那么毛虫是怎样从这个瘿里面再度出去的呢?它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把进口再度捅开,另一种是重新钻一个洞眼。这对于毛虫那好用的大颚来说是多么轻而易举啊。然而当毛虫蜕变为蛾之后呢?柔软的蛾子又是通过怎样的方式从已经被风干变硬的瘿壳里出去呢?毛虫用变质了的蚜虫为自己制作了一顶大大的帐篷,它住在帐篷里面,将自己用白丝围起来。它将会在这里度过漫长的冬季,然后就开始身体的蜕变,变成一只会飞的蛾。然而蛾子属于鳞翅目昆虫,它没有什么能力将瘿打开。而且由于蚜虫的死亡,这个如核桃壳一样硬的瘿壳也不会自行地膨胀到开裂。装满食物的瘿壳的确是一个隐居的好场所,然而当蛾子得知春天到来的时候,得知外面的世界一片欢愉的时候,它肯定会觉得瘿壳像囚牢一般。在这个封闭的瘿壳中,柔弱的蛾子又能通过什么办法出去呢?
  
  其实蛾子还没有蜕变之前,它还处于毛虫的状态时就早已经为自己铺好了出路。毛虫会在自己蜕变之前将那个它进来时的口子重新打开。假如那里由于树脂的凝固变得太硬而不能打开的时候,毛虫就会选择重新在瘿壳上钻一个洞,和自己脑袋一般大的洞。由于瘿壳早已经被风干,所以不会有黏液流出,因此也不必担心这个新开的洞会再次被粘住。在提前打开了出路之后,毛虫会再次钻进那个大帐篷,准备蜕变。蜕变成蛾后,由于蛾子的翅膀还未张开,而是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子背部和两侧,弯曲成沟槽的形状,所以蛾子在出洞口的时候,它的翅膀不会被小小的洞口弄皱。
  
  七月的时候,蛾子从瘿里面钻了出来。为了能够出去,它把自己的衣服卷了起来,呈半圆筒状,好像一个套子似的。看到它出来后,我已经完全清楚了。无论是从瘿壳里出来还是再次回去瘿壳中去,蛾子所使用的方法都是一样的。它将自己的身体卷成绸缎的样子,既漂亮又能够节省空间。多么高级的杀戮者,多么美丽的蚜虫灭绝者。蛾的身子大约有12毫米长,绸缎似的身体上印有白色、深红色以及棕色的斑点。一条前面是深红色,而后面是白色的线条从蛾子的背部穿过,就像一条漂亮的腰带似的。第二条白线在翅膀罩上画出一个尖拱指向了后面的第三条线,这第二条白线并不容易被看清。绸缎的后摆处有一条宽宽的流苏边,呈灰色状。蛾子的触须就像冠状的盔顶饰,尖尖地竖立着;而触角则呈丝状,垂在背上,很长。
  
  现在让我们来对蝇科类昆虫吃蚜虫的方法进行观察。这些昆虫不像之前的毛虫,它们并不能让坚硬的瘿壳破开洞口。介于此点,蝇科昆虫以及其他不会在瘿壳上打洞的小虫子就会选择由复叶合拢而形成的瘿。这种瘿的颜色有很多种,而且形状也各异。有的瘿呈纺锤状,有的是月牙状,而有些则是隆起的状态。有绿色的平扁的瘿,也有满身起了疙瘩的瘿。蛆虫们很容易就能在这些瘿上面找到裂缝,并且能够十分精确地在裂缝处产卵。由于蚜虫的不断成长,瘿变得越来越膨胀,到达一定程度后就会开裂出一些小的缝隙。这些缝隙哪怕是再小都会被蛆虫发现,而我们人类用肉眼是根本无法看到的。蛆虫在一处裂缝里只产一粒卵,因为产卵过多会导致瘿里的食物不够幼虫食用。
  
  一旦瘿上面有裂缝的痕迹,在外面觊觎的昆虫就会立刻钻进去。它们或者用屁股用力往里拱,或者是用嘴把瘿撬开。进入瘿中的昆虫很快就被再度合拢的裂缝关闭起来了,它封闭在了一个可以享用盛宴的地方。等瘿里的蚜虫全部被它捕杀光以后,它就会从瘿中出来,而这时候的它已经不是进去之前那个小蛆虫了,而是变成了一只漂亮的小苍蝇。已经完全成熟的瘿由于裂缝很大,小苍蝇很容易就能够从里面走出来。这些小苍蝇们由于饥饿而对瘿内的蚜虫斩尽杀绝。它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蚜虫进行杀戮,这种暴露的行径倒是方便了我的观察。这可能也是我对它们较为忽视的原因吧。
  
  在描述这些食蚜虫是如何对蚜虫们下毒手以及怎样享用野味之前,我想先回到刚才我们所提及的钻入瘿内的蛆虫、毛虫与三室短柄泥蜂上来。仅仅是这三种小虫子就能够为我们展示完美的有关生命承接的魔术。如果选择暴露在阳光之下进行蜕变,那么蛆虫和毛虫都可能变为过路小鸟的美食。而长在岩石中的笃蓐香树上的瘿恰恰为它们提供了很好的避难场所。蚜虫腹中可口的甘露变成食蚜虫胃中的美味,而食蚜虫从蛆虫变为小苍蝇,或是由毛虫变为蛾子之后,这些蜕变完成了的昆虫又为小燕子提供了更加富有营养、更加高级的食物养料。
  
  蚜虫的聚集地小灌木中不仅有牲畜屠宰场和食物加工厂,如肉店、罐头加工车间和糖厂等,还有牛奶场与野生动物园。小灌木本身就是一个小世界,比起上面的由蛆虫和毛虫组成的小小的食物链条来,这个小世界有着更加完满的食物库存与取货计划。所有的工厂与企业都在为提炼更加富有营养的食物而工作,工艺完整且高级。这个小世界中的工厂所运转的场面非常壮观,嘈杂喧闹的氛围很有意思。这样的场景让人感叹。
  
  就让我们来参观其中的一家工厂吧,这是一根六月里庞大的染料木,长在那块铺满石头的土地上,让那片土地散发出更多的芳香。它那丝条状的小树枝像灯芯草般地散乱着。每个带花边的小花篮都被那黄色的花瓣装满了,花瓣上还点缀着鲜红的虞美人。这可是圣体瞻礼节里使用的圣树啊。在盛大的节日中,这些染料木如果长在山上,那么它所盛开的花朵则采摘不尽。这些花朵是天然的献祭物品,花匠们将其采下,并且向辅祭手中那摇晃的提香炉冒出的烟雾中抛去。而长在我家园子里那颗染料木却开满了知识的花朵,这些花朵带给我沉思。
  
  黑色蚜虫在夏天的繁殖需要一丝清凉的空气作为帮助,一缕微风就能让这些蚜虫快速地成长起来。就像其他生活在露天环境之下的昆虫一样,蚜虫们也密密麻麻地在染料木绿色的树枝上挤挨着。两根空心的触角从这些蚜虫肚子下面长出来,这里面装的是蚂蚁喜欢吃的糖浆。并不是所有蚜虫都拥有这样的糖浆,而只有生活在露天环境中的蚜虫才有。那些由于在瘿里面待时间太长的蚜虫,它们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器官,因此也就没有装满糖浆的腹部了。这些在露天中生活的蚜虫对蚂蚁来说就像是奶牛一样,蚂蚁们从蚜虫身上挤出牛奶来喝。这些蚂蚁通过抓痒的方式让蚜虫受到刺激,之后蚜虫就会分泌出糖浆。这些甜甜的美食刚刚流到管口就立刻被等在那里的蚂蚁喝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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