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一炉药 (第1/2页)
素秋能下床那日,秦映雪便叫人备了软轿。
纪慕白本想劝她再等两日,话还没说完,秦映雪已瞪了过来。
“等什么等?宁府东苑才几个人,又要伺候世子,又要顾着柔儿。她留在那里,嘴上说养伤,眼睛还不得盯着院里大大小小的事?”
纪慕白摸了摸鼻子。
“您说得都对。”
“少在这里敷衍我,去把轿帘再钉厚一层,别叫风钻进去了。”
他转身便走。
素秋靠在床头,闻言道:“夫人,我留在东苑也无妨。伤口已经收住了,不必这样折腾。”
秦映雪正在检查带来的褥子,头也没抬。
“你说无妨便无妨?那大夫收什么诊金,往后都让你自己看得了。”
素秋闭了嘴。
她被接回纪府后,安置在纪小柔出阁前住的屋里。
房中陈设几乎没动,窗边还摆着纪小柔看了一半的话本,书页间夹着一朵干瘪的山茶。妆台抽屉里落了只旧绢花,小满一眼认出来,说那是小姐十二岁时非要自己做的,歪得连蝴蝶都不像。
素秋看着那张熟悉的床,迟迟没肯躺下。
“这是小姐的屋子。”
秦映雪把软枕往床头一放。
“她如今嫁出去了,空着也是空着。”
“我住偏房就好。”
“偏房潮。”
“客房也成。”
“客房远。”
素秋还想再说,秦映雪回头看她。
“秋儿。”
这一声落下来,素秋忽然没话了。
秦映雪已经在床边坐下,示意她转过身。
肩背上的伤换过几次药,最凶险的那几日已经熬过去了,只是伤口仍深,稍一扯动便疼。秦映雪拆纱布时手很稳,指腹碰到结痂处,又立即放轻了力道。
“疼就说。”
“不疼。”
“你从小便会说这两个字。”
秦映雪低头替她擦去伤口周围的药渍,声音慢了下来。
“大旱那年,你也这么说。饿得连站都站不稳了,问你难不难受,你摇头。给你半块饼,你还藏进袖子里,说要留给家里人。”
素秋垂着眼。
那些事太久了,久得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影子。干裂的土地,发苦的井水,还有一双推着她往前走的手。
她家里人求秦映雪买下她。
秦映雪当时不肯。她说纪家缺的是下人,不是从灾民手里买孩子。可后来走出半条街,她又折了回去。
“你那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偏偏眼睛亮得很。”秦映雪将新药敷上去,“我一看见,就知道走不了了。”
素秋的家人拿了银子,此后再没回来。
是去了别处,还是没熬过那年,谁也不知道。
纪府起初只将她当个小丫头养着。后来纪小柔离不开她,秦映雪便把她留在女儿身边。年年添衣,生病请医,习武识字也没少她一份。日子一长,卖身契放在哪里都没人记得了。
秦映雪替她缠好纱布,手却迟迟没收回去。
“当年把你带回来,我总觉得是救了你。”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
“如今倒让你替柔儿挨了这一箭。”
素秋侧过脸。
秦映雪眼里泛着红,像是怕她看见,伸手去收药瓶。
“纪家的事,凭什么要你挡在前头?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住你。”
素秋抬手按住了药瓶。
“夫人。”
她不大会劝人,沉默片刻才道:“那年若没有您,我未必活得到今日。”
秦映雪看着她。
“小姐是您女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一箭换成小满,她也会挡。换成我,自然还是一样。”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有主意,倒显得我这个做娘的没用。”
秦映雪嘴上骂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素秋别过脸,望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药凉了。”
“凉什么,那是外敷的。”
“我是说厨房那一炉。”
秦映雪一顿,这才想起纪慕白还在熬药,忙擦了眼角起身。
“他会熬什么药,别再把锅烧穿了。”
纪慕白没把锅烧穿。
他坐在小炉旁,手里握着一把蒲扇,火苗稳稳舔着砂锅底。药汁滚得不急,苦味从厨房一路飘到了廊下。
小满扒着门框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大公子还会熬药呢?”
纪慕白眼皮都没抬。
“不会。”
“那您守了快半个时辰?”
“怕你们把厨房点了。”
小满指了指自己。
“我才刚来。”
纪慕白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换了个说法:“那就是防患于未然。”
小满还要说话,秦映雪已从后头过来,将一碟蜜饯塞到她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