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0章 拔草的真谛 (第2/2页)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干的那些活,都像个笑话。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到地头。
那里,放着几把农具。
他没有去拿自己之前用的那把新锄头。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马东扔给Leo的,最破旧的锄头。
木柄上全是裂纹,锄刃也卷了口。
他握着锄头,走到荒地最东头。
那边,是整片地里最难啃的硬骨头,土层下面埋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每次锄头下去,都会被硌得弹起来。
之前马东让他们先从好开垦的地方弄起。
现在,陈立站在这片硬地前。
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模仿着之前马东教Leo的姿势,把全身的力气都灌在锄头上。
“当!”
一声巨响。
锄头砍在一块埋得半深不浅的石头上,火星子都冒了出来。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虎口像是被撕开了一样。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再次举起锄头。
“当!”
又是一声。
“当!”
“当!”
一下,又一下。
他没想别的,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把这些石头,这些最硬的骨头,都给我起出来!
他要把心里的那棵草,用这把破锄头,一下一下,连根刨出来!
另一边,Leo也遇到了麻烦。
他负责给刚翻好的地浇水。
可他提着那只半旧的木桶,刚从水缸里打了水,走到半路,就发现不对劲。
水,在往下漏。
他低头一看,木桶底下的一条木板缝隙,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正“滴答滴答”地往外渗水。
等他提着桶走到地头,一桶水已经漏掉了小半。
Leo皱着眉头,把桶放下,试着把那条裂缝按紧,可根本没用。
他看向地头的马东。
马东正蹲在那儿,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喂。”Leo忍不住喊了一声,“这桶,是坏的。”
马东吐了个烟圈,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桶漏了,你人没漏吧?”
Leo被噎得说不出话。
什么叫人没漏?
他看着那只破桶,又看看那一望无际的干地,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这根本就是刁难。
但他看了看埋头苦干的陈舒,又看了看像疯了一样砸石头的陈立。
那股子烦躁,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站着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把破桶扔到一边,大步走回水缸旁。
他没有再找别的工具。
他蹲下身,弯下腰,把两只手并在一起,伸进冰凉的水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水。
水立刻就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去。
他顾不上这些,站起身,迈开大步就往地里跑。
等他跑到自己负责的那片地时,手里的水,已经漏得只剩下一点点。
他把那仅剩的一点水,轻轻地洒在干裂的土地上。
水,瞬间就渗了进去,连个水印都没留下。
Leo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喘着粗气。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马东之前说,锄头是舌头,要跟地聊天。
那水呢?
用桶提过来,那是灌。
用手捧过来,那才是喂。
万物皆有命。
这桶漏了,是桶的命。
这水要洒在地里,是水的命。
而他,只是个捧水的人。
Leo没有犹豫,转身又跑向水缸。
一次,两次,三次。
他就这样用自己的双手,一次又一次地,把水从水缸里,捧到田地里。
荒地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女人,徒手跟拔不完的野草较劲。
一个少年,用一把破锄头,跟一地的石头死磕。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用自己的双手,给一片荒地喂水。
马东蹲在地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看着这三个人,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只是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才像点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