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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嫆巧计弄鼓掌,清垣监守强取宝

元嫆巧计弄鼓掌,清垣监守强取宝 (第2/2页)

闻玉甫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他瞧了眼正襟笔直的西旻,又打量了眼满脸扭曲的止风,皱了皱眉,还是上前先回禀了正事,“主子,初黛女君她……她企图逃跑,被府兵抓了个正着。”
  
  董夏清垣揉了揉眉心,嘴角翘了翘,他就知道她没这么老实,“把她带进来吧,你们都出去。”
  
  闻玉将手里的绳子一扯,便从门后拉出一个大活人来。原初黛双手缚在身前,被他一扯,一个踉跄跌进屋来。闻玉上前替她解了绳子,将她往里面推了推,才扯过止风的衣领,将他一起给带了出去。
  
  原初黛揉了揉微疼的手腕,颇有些不好意思得打量了董夏清垣一眼,“嘿嘿,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董夏清垣朝她招了招手,等她踟蹰走到近前,才一把拉她坐到自己身边,从书桌下取出一个紫绒小盒来,“说说你的苦衷,我再决定信不信。”他说着,又握起她的手腕,用棉条给她抹药。
  
  原初黛惊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再一次失败了。她暗暗咬牙,嘴上仍不死心,“就一点点红肿,不必浪费这么贵重的药。三世子也太大惊小怪了。”
  
  闻言,他抬起眸来,眼神淡淡地落在她的脸上,手上却微微用力,“是么,我还以为,原初黛最是惜命。”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原初黛立马认怂投降,不敢再忤他的意,“轻轻轻一点……这么贵重的药,就该我用!快,给我多抹一点!”
  
  董夏清垣嗤笑一声,眼色仍是凉淡如水,但手上的力度还是减轻了不少。待将她手腕上的红色涂抹完药,他又抬眼打量起她身上来,吓得原初黛抱着身子连连后退,“没,没有,我身上没有伤了。”
  
  他凉凉一哂,只将药盒合上放好,才提醒她,“我还在等你的苦衷。”
  
  原初黛抿着唇,半晌才开口,“我,我真的不是要逃跑,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榭九洲。”
  
  “榭九洲?你找他作甚。”董夏清垣的语气也渐冷。
  
  “他不是给我留了一个储物戒么?如此大度,想来,他也不是凉薄之人。所以我就想是否能去他的黑市里瞧瞧,说不定那里会有,会有一些旁门左道之法。”
  
  “继续说。”
  
  唉,就知道他不好糊弄。可是事到如今,瞒是无法再瞒了,否则,他能将她困在月雪苑困到死,原初黛只得认命,继续道,“实不相瞒,我想寻他求一些旁门左道之法,助我进入垠屏秘境。”
  
  垠屏秘境?!董夏清垣的心不可控制地抖了抖。
  
  她竟然想要闯进垠屏秘境?!那可是九死一生的炼狱所在!便是他,在最初进入秘境的那几回粗浅尝试中,都差点被困在里面丢了命。后来每次去,也都是带着一身伤回来,于府中将养数月才好。直至自己修为渐深,他才开始慢慢变得游刃有余,进退自如。
  
  可是她现在却说,她要进入垠屏秘境!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差点连面上的平静都维持不住,“垠屏秘境?你可知,那里面是什么?”
  
  原初黛笑了笑,“自然知道。只是如今的我,已别无选择。”这已经是她唯一的一条路了。相比之在这里等死,她还是想去试一试,为自己博一个生的可能。
  
  她虽然嘴角浅浅笑着,但眼里流露出的却是一往无前的坚定之色,似是高山之志难移,又像明月之辉难掩。
  
  呵,他早该想到的。
  
  她最最惜命,却又从不畏死。不管是以前的天雪初黛,还是现在的原初黛,她从来不曾认过命。原本身负生机血脉的她,该是这世间最不需忧愁生死劫难的人。可在过去的十余年里,她却仅仅为了活着这件最最简单的事情而一直在孤寂奋力,无望挣扎。这些年,她到底该有多么痛苦,绝望呢。
  
  然而,如今即便身逢这般境遇,她却还是蓬勃向生,从未被命运中的黑暗与污泥拖入地狱。
  
  她就像天边云霞里误遗落人间的一颗向阳花种子。种子随风漂流,被雨打雷击,沉入了骸骨森然的地狱冥泉里,却终究挣出了恶鬼之手,生出芽来,亭亭直上,在人世鬼蜮里开出了最耀眼明亮的一株向阳。
  
  人不幸,乃天之命,天不幸,与众生祭。这世道,未免太过不公。她何罪何孽,要历经这千磨万难?看着眼前的她,筹谋算计,费劲心力,却只是为了活着,为了求一个向死而生的机会,他的心好像又掉进了细针密布的黑洞里,酸楚疼痛,无处可逃。
  
  若天道非要她死,他必将毁了这无妄天道!
  
  “好。”董夏清垣的眼神明明暗暗,分不清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情绪,“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原初黛差点心脏骤停,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三世子,你方才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挥开了房门,守在门外的闻玉止风立即闻声进来,“西旻,先送她回去吧。”
  
  闻玉与止风面面相觑,却都在瞧见主子那深沉的神情之后默默退开,眼睁睁得看着西旻现身,将一步三回头的原初黛给请了出去。
  
  “闻玉,止风,我想到涅槃之法了。”董夏清垣起身执笔,铺开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秘境。近年来,世家中人少有入秘境历练者,可在百十年前,入秘境试炼,而意外身故的世家子,却是不少。”
  
  “这两日,我会入秘境一次,你们着人守在学府之外。此事,不必瞒着大哥与诸宗老,就说,我想在正式继位之前,再往上晋一晋修为。还有,茯苓槑那边,通知她时刻准备着,若真要假扮死人,光我身上有伤可不够,她的易形银针,才是重中之重。”
  
  “主子,当真决定了吗?会不会,太急了些?”闻玉犹疑着开口,“宗老的召归令才发出几日而已,说不定,家主这会已在赶回的路上了。”
  
  止风却拍掌叫绝起来,“主子真是英明,竟能想到用秘境假死这招!真是绝了!闻玉!你就别婆婆妈妈了,以家主的修为,要回来早回来了,怎么可能拖延这么久?我看他八成还是不想回来!”
  
  “你们各自下去准备吧。”董夏清垣等他们离开后,才将桌上的宣纸折起收进一个锦囊中。
  
  窗外,隐约传来止风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一眼就瞧见最熟悉的两个背影正在新修的碎石小道上一前一后得走着。止风好几次要勾搭上闻玉的肩膀,都被闻玉敏捷地闪过,两人或拌着嘴,或打闹着,身形都很快消失在庭院花草的尽头处。
  
  这天夜里,董夏清垣换上了一身夜行衣,独自一人潜入了后山陵殿。
  
  董夏府后山乃董夏氏的私家属地,山底处常有府兵巡卫,是以外人根本无法靠近。而山腰处的先祖陵殿又素有阵器护法,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更无法破阵闯入。而他却凭着一身绝高的修为,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陵殿,又很快凭着印象寻到了韩云卿的棺室,甫一抬眼,便瞧见对面墙上正中悬挂着的女子画像。
  
  幼时大哥曾带着他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拜过便离开。那时他觉得自己与画上的女子有几分相像,却无甚熟悉之感,想要认真好好看看,却总被大哥催促着拉走。再后来,大哥总以事务繁忙为由,便不再带他来了。如今,倒是他最接近女子画像的一次。
  
  他慢慢靠近了些,将室内烛火一应点亮,走到画像前,细细端详了半晌。可原本平静的心,在看清女子面貌的那一瞬间,又微微颤抖起来,他心中起了几分慌乱,又有几分惊疑,脑中有些混乱,一时分辨不清眼前的画究竟是真是幻。直到,一滴蜡油顺着他举着的烛台落到他的手臂上,将他烫醒。
  
  他拧起了眉头,看着那滴蜡一落到自己手上,很快凝结成块,与燃烧前一般无二,遂暗道,这世上相似之人常有,即便画中女子眉眼间与他相似三分,又如何呢?他的身份,早已经由董夏芫茜,董夏青为,董夏清侯三人口述亲证,难道还会有假么。或许,正是源于他这般巧似的长相,才会被董夏子越选中带来圣京做了替身。
  
  想到此,他甩掉了脑海中的残余杂念,退开数步,跪在蒲团上,面向画像磕了三个头。到底是惊扰了长者魂骨的安置处,他还是先赔了个罪。待拜过了韩云卿,他才绕过祭案长桌,行至内堂广室。他以往都是在前室拜过就走,这里面内堂,他还从未来过。
  
  这广室中不似寻常的陪葬棺室,而像是女子日常行住的卧室闺房。室内一面是高低错落的千格墙,上面井然有序地陈列着各类名贵饰品与绝美法器,而另一面整齐叠放着数十个名贵木箱,最里面还有床,有桌,有妆镜台,而中间摆放着一个硕大的纯金莲台,莲台上最中央浮着一小块魂骨,那想必就是韩云卿尸体腐化之后留下的魂骨了。
  
  那么,木玉母镯会在哪里呢?
  
  他先是看遍了千格墙上每一处藏品,接着又翻遍了墙边十余个沉重木箱,甚至莲台处,床底下他都没有放过,可是还是没有找到。难道董夏子越没有把木玉母镯一起放入韩云卿的陪葬棺室中么?不对,木玉母镯一定在这里,董夏子越的爱妻之名可不是虚的。那样贵重的东西,既给了韩云卿,就绝不会再给旁人,也绝不会带走。
  
  寻了大半晌,他累得瘫坐在地上,一手靠在莲台边,细细想着,那么重要的神器,董夏子越会放在何处呢?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董夏子越那么爱她的妻子,就连她的棺室也置办得如此别致,他的想法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这里根本不像是一个死人的藏骨之处,而更像是韩云卿活着时生活的房间。或许,在他眼里,那木玉母镯根本不是神器,而是见证他们夫妻之情的信物,更是妻子每日梳妆时都会戴在手上的手镯而已。
  
  他想通了这一点,视线立即便落在了眼前不远处的妆镜台上。可是那妆镜台上空无一物,镜面也落满了灰尘……空无一物??董夏清垣皱起了眉头,韩云卿作为家主夫人,贵重名饰必定不少,那妆镜台上为何会空无一物呢?他直觉自己推测得不错,于是起身走到了那妆镜台前,打出一道掌风,将妆镜台上的灰尘尽数除去,光滑清透的镜面便露了出来。
  
  镜子呈立式椭圆状,是极好的留光镜。镜面平滑,光泽如一,只在左下角处微有一点黯淡之处。
  
  原来是特制机关。
  
  他松了口气,看来,木玉母镯的确是在这里了。
  
  董夏清垣挥出一道灵力,击在那暗泽一处,便见镜面立时如蛛网一般,自那一点往外,裂纹环生。随后,妆镜台上木纹流动,横纵转开。不多时,桌面便落下一处凹格,一个景致的四方盒子从中缓缓升起。他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古朴的木纹镯——正是木玉母镯!
  
  总算找到了啊!
  
  抑制住惊喜之情,他果断从怀里掏出一个从摊市上买来的木头镯子放进去,换出了里面的木玉母镯。随后,他又将盒子合上,看着它降回去。盒子落下,桌面上的木纹再次流转起来,很快恢复了平整原状,就连破裂的镜面,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只是,上头的裂纹始终无法复原如初,想来,这正是此机关的用处,神器但被人动过,就无法掩人耳目。
  
  收好木玉母镯,董夏清垣将长室内一应物品皆放回原位,归置妥当。在临走之前,他脚步微顿,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串格外璀璨的腰链。那链子缠了两圈铺在纯白羊毛上,链身是由泛着幽紫蓝光的赤墨原铁炼制而成。其上缠了三排光泽极佳的银珠,银珠间零星垂着几缕细长的青银素绦。
  
  但最吸引他目光却不是这些,而是那数排银珠之间镶嵌的七颗空间琨石!
  
  空间琨石是自带储物之途的天陨宝物,不需以炼器之术为其创拓虚空之隙,便能吐纳百物。相传,如今世上现存的,不过十颗空间琨石。而这一条链子上竟就有七颗!且这七颗空间琨石竟只是用来点缀女子的腰链!董夏子越爱妻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董夏清垣忽然想到了原初黛,那个小骗子,现下不正是需要此物?他弯唇一笑,想也不想,上前将这条储物腰链收入了怀中。他拿了宝物正准备离开,脚步却又一次顿住,眼神止不住地往那千格墙上瞥——董夏子越为韩云卿寻的藏品,大都是仙品法器,件件举世无双。这么多奇珍异宝放在这里蒙尘,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如此想着,他闭着眼手一挥,将一墙的藏品都纳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取了东西出来,他回到前室,又朝韩云卿的画像拜了一拜。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地面忽然开始一阵剧烈的晃动。情急之间他欲纵身而出,不料四面皆有金刚铁网朝他飞来,将他紧紧捆缚在地上。
  
  董夏清垣一脚踏地飞身而起,自空中旋转了数圈,几道灵力自半空划过,铁网纷纷碎裂,他重得自由落回了地面。可在他落地的瞬间,地面突然冒出两把锁扣将他的双脚锁住,不待他如何反应,锁扣中立即翻出数条锁链随身而上,将他全身锁住。
  
  紧接着,他感觉脚下一空,失重之感接踵而来。眨眼之间,他便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
  
  这天深夜,董夏氏的后山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响,半个山体似引发了火药爆炸一般得剧烈晃动,震醒了整个董夏府的人。
  
  而炼器阁中,董夏青为本在一心研究新式法器,这会也似有所感,皱着眉从炉炼室出来,望了望后山的方向。这般大的动静,莫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去盗了董夏氏的墓不成?她正如此想着,却不料一回头,就看见半身是血的董夏清垣一步一瘸地向自己走来……
  
  第二日,董夏清侯作为董夏氏目前的代家主,一大早便进宫向神子回禀昨夜董夏府后山异象之事。而一众宗老也彻夜未眠,一大早就齐聚在祖祠议事厅,与董夏清垣一起议事。这一回,就连先前闭关的七宗老,八宗老也被迫打断了炼器事宜,出席了此次议会。
  
  此次议事持续了四五个时辰,期间进去端茶送水的下人们出来后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神情凝重。
  
  除去祖祠这处,整座董夏府的人也都大气不敢出,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前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府里弥漫着的低沉气压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战战兢兢了。
  
  而在这一片压抑的低气压中,唯有月雪苑独善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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