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2章 第四枚章,海潮楼的命门 (第1/2页)
天色由黄转暗,最后一丝光亮被海平面吞没。
陈浪从秦记出来,没回村。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洗得发白的油纸袋,袋子很沉。
里面,有盖着红章的执照正本。
有吴守田的意向书。
有董明生的意向书。
还有秦二海刚落章的意向书。
三枚鲜红的店章,压着三家未来的货路。
他的脚步没停,直接转向海潮楼的后门。
灶房里正忙着晚席,蒸腾的白气混着浓郁的鱼腥和酱料味,扑面而来。
朱贵一见陈浪孤身一人进来,便沉着脸迎了上来。
他把账房桌上的一叠订货条,拍得“啪啪”作响。
“陈老板,你可算来了!”
“大石斑呢?大黄鱼呢?怎么迟迟没送到?就送来这十五斤青蟹,打发叫花子?”
朱贵指着那叠订货条,声音又尖又利。
“李二牛那小子现在回话都硬气得很,是不是觉得陈家院签了长约,就不把我海潮楼放眼里了?”
后厨里,切菜的刀声慢了半拍。
几个伙计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了过来。
陈浪没急着解释。
他走过去,伸出手,把朱贵拍乱的订货条一张张重新压平。
动作不快,很稳。
“朱经理,先别急。”
“今天海潮楼缺的,是大石斑和大黄鱼,对吧?”
“席面什么时候开?”
“这十五斤青蟹,验货了吗?品相合格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又细又平。
朱贵被他这不紧不慢的腔调问得一噎,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能闷声回道:“青蟹是验过了,硬壳,活泛,品相没问题!”
“可光有青蟹有什么用?大石斑和大黄鱼的缺口,太要命了!”
陈浪这才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平静地说明,“近来不止是沙湾村,望潮滩周围几个村子的赶海人也突然多了起来。”
“近滩的硬货,锐减。大石斑,已经快半个月没人摸到了。至于大黄鱼,那更不是赶海能稳定抓到的货。”
“没有货?”
朱贵听到这三个字,当场就炸了。
“陈浪!我海潮楼当初给你高端验收条,给你盖长期合作章,你现在跟我说没有货?”
“今晚的大席,就等着这两样硬菜压轴!你这是把我海潮楼的脸面,架在火上烤!”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快戳到陈浪的鼻尖上。
“我告诉你,海潮楼不是非你陈家院不可!”
“大不了,我去找张老四那边的人!或者让周老三那条旧货路想办法!哪怕价高点,也比对着空盆干瞪眼,砸了自家招牌强!”
“张老四”“周老三”。
这几个名字一出,后厨的空气瞬间紧绷。
伙计们手里的刀,彻底停了。
陈浪没跟朱贵争“谁能弄来货”。
他只是把那本《望潮滩核算页》,和近两个月四家高档货的流向记录,从油纸袋里拿出来,摆在了桌上。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冰冷,又真实。
“朱经理,你看看这个。”
“年前海潮楼的急单,我能带着兄弟们风雨夜潮给你补上,是因为那时候近礁还有稳货可取。”
“现在,近滩人多、点散、品相降。大石斑和大黄鱼,不是你我加价,就能从沙子里变出来的。”
他又用手指点了点纸页的空白处。
“周老三的货,没分档,没留样,没时辰记录,你敢上高端席面?”
“至于张老四,他的人现在都不在塘头镇了。”
朱贵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从涨红,到铁青。
后厨那几个伙计也开始低声议论。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最近收上来的货,是差了不少。”
“周老三那边的烂货,上次朱经理自己都骂过……”
朱贵仍不甘心,咬着牙,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海潮楼是高端门面,不能塌!”
“你陈浪既然早就知道没货,当初为什么还敢跟我们签长约?”
陈浪没退半步。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他的目光越过朱贵,看向灶房的方向。
“你把罗师傅请来。这事,不是你一个账房管事经理压价就能定的。”
“这是后厨敢不敢认新货路,酒楼敢不敢押未来十年的问题!”
“你!”朱贵气得发抖,“你少拿罗友方来压我!他一来,准没好事!”
话音刚落。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
“朱贵,你说谁一来就没好事?”
罗友方穿着一身干净的厨师服,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片刀,从蒸腾的雾气里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直直地扎了过来。
“海潮楼缺了顶梁的硬货,难道不该让懂货的人,把事情听清楚吗?”
陈浪没理会两人的内斗。
当着罗友方的面,他把所有的事情,摊开在桌上。
近滩减产。
四家长约的硬货缺口。
沧水港邓大海那条旧捕鱼船。
农信行宋运来的三道门槛。
最后,他把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个体经营执照正本,和吴记、董记、秦记三份担保意向书,一一取出。
三枚鲜红的店章,并排摆在油腻的桌面上,红得刺眼。
朱贵原本还想拿“陈浪空口画船”来压他。
可当他看见那三枚章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声音,一下就低了。
罗友方拿起那本《望潮滩核算页》,一页页地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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