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云端之手 (第2/2页)
“滴——”
厚重的金属盖弹开。
冷气溢出,十八支淡蓝色透明药剂整齐排列在避光管内。
裴烬抽出一支,拿起旁边桌上的无菌注射器抽取药液。
陈峥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老鬼身前,眼神警惕中透着绝望:“这是什么?白家的新药?如果是条件,少主,我们不用了……”
“是苏海的药。”
裴烬推开陈峥的肩膀,单膝蹲下,“不需要拿命换战斗力。能拔掉你们脑子里的服从锚,重建神经断层。”
他一把撕开老鬼颈部的防风领,将针尖直接刺入静脉。
淡蓝色的液体平稳推入。
陈峥死死咬着牙,没拦。
这群人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死马当活马医。
拔针后,老鬼的身体依然绷得像张反曲弓。
三秒。
五秒。
到了第十秒,老鬼喉咙里的低吼突然中断。
他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庞,肌肉开始诡异地放松,一直疯狂抽搐的四肢如同被抽走了发条,彻底软了下来。
三十秒后。
老鬼紧闭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仓库里浑浊的空气。
他睁开眼,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重新聚焦,虽然眼神透着深层的虚弱,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疼了……”
老鬼声音干涩,眼底竟泛起一层死士不该有的水光,“我的脑子……停下来了。我感觉……我是个人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那些因为断药而蜷缩在各处的清道夫,此刻全都用看神迹的眼神盯着裴烬身后的冷链箱。
他们吃白家的药吃了五年。
每次断药,都必须像狗一样跪在白家那群研究员脚下,换取那些只会进一步摧毁内脏的稳定剂。
他们从未体验过这种“神经彻底平复”的干净感觉。
裴烬站起身,将箱子往前推了半寸。
“一代过渡方案。能解除控制,重建损伤。”
裴烬的视线扫过这群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代价是会有一段极度的虚弱期,以后不能再像怪物一样透支爆发,需要重新靠肉体训练找回巅峰。”
陈峥盯着药剂,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猛地转头看裴烬:“顾言要什么?要我们这条命?”
“他不要耗材。”
裴烬语气冷厉,“他只要站着的人!”
陈峥眼眶瞬间通红。
他几大步走到桌前,拿起一支药,但他没有给自己打,而是给旁边另一个心率快要突破两百的组员注射。
同样的三十秒。
同样的肌肉放松。
同样的呼吸平稳。
铁证如山!
在生与死、尊严与奴役的绝对疗效面前,裴家多年灌输的洗脑、白家布下的药理枷锁,瞬间被击得粉碎。
仓库里还能动的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过来。
“拿药。”
陈峥下达指令。
一支支药剂被推入清道夫们的血管。
这淡蓝色的药液,彻底终结了这群兵器长达数年的暗无天日。
就在最后一个人注射完毕的瞬间,仓库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掌声。
“好手段。”
机房改建的暗门被推开。
三个穿着黑色西装、全副武装的内卫走出来。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长风衣,肩线笔挺,鬓角只有极淡的霜白,眉眼锋利得像刀。
那张脸与裴烬有三分相似,只是比裴烬更多了上位者多年浸润出的冷硬和深沉。
裴家现任家主。
裴烬的父亲,裴渊。
陈峥等人立刻绷直身体,手下意识摸向武器,将裴烬护在中央。
他们没想到,家主竟然亲自蹲守在这个被家族抛弃的暗线据点!
裴烬转过身,将冷链箱的盖子按下。
“看来父亲早就到了。”
裴烬看着裴渊,声音没有半点波动。
裴渊停在几米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呼吸平缓、虽然虚弱却脱离了危险的清道夫,眼底一抹极度震撼的精光闪过,随即被深不见底的城府掩盖。
“如果不亲自来看看,我怎么知道我花天价培养出来的刀,这么容易就被一箱药买走了。”
裴渊抬手指向那个箱子,“顾言是个天才,这点我承认。他竟然真的在几天内逆向解析了白家的药理体系。但他也是个疯子。”
裴渊看着裴烬,语气里满是父亲对儿子的审判,以及属于京城顶层权贵的嘲弄。
“你以为一箱药就能赢?顾言现在做的事,是在掀京城顶级世家建立的登神阶梯!白家、谢家、韩家,还有那些坐在云端上的人,绝不会容忍一个脱轨的样本建起新秩序。他们稍微翻一翻手腕,苏海就会灰飞烟灭。裴烬,你拿着十几支破药,就想把整个第三组拉去给他陪葬?”
裴烬站得笔直。
他回想起实验室里,顾言给他冷链箱时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那不是在赌命,那是一种绝对算力下的降维打击。
“顾言说过,白家给的是锁。”
裴烬一字一句,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所以他给了选择。”
他看着裴渊:“陪葬不陪葬,今天不用父亲替他们决定。”
裴烬转头,看向身后的陈峥等人。
“愿意站起来当人的,拿上你们的东西。愿意继续当狗的,留在这里,等白家的恩赐。”
裴渊危险地眯起眼。
身后的三个内卫同时拔枪,保险栓退开的声音清脆。
“裴烬。”
裴渊冷声质问,杀机四溢,“你这是要在裴家的地盘上,强行夺我的人?”
陈峥动了。
他没有理会内卫的黑洞洞的枪口。
他拔出大腿侧的战术直刀,随手一甩。
“笃”的一声!
刀刃深深扎进旁边的木箱里。
那是裴家内卫放弃反抗、交还武力的标志动作。
陈峥转身,拖着虚弱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到裴烬身后。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刚才还在地上翻滚的老鬼,扶着柱子站起来,抹掉额头的血,一步一晃地挪到了裴烬右侧。
短短半分钟,仓库里的十七个清道夫,全部站在了裴烬身后。
没人说话。
但十七双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裴渊带来的枪手。
这群人不再是随时会死在角落里的耗材,他们找回了求生的锚点。
如果开战,哪怕他们现在虚弱至极,也能在临死前咬碎这几个内卫的喉咙。
裴渊的脸色阴沉如水。
但他的眼神,却在陈峥和裴烬身上快速转了两圈。
身为纯粹的实用主义者,裴渊比谁都渴望裴家能摆脱白家的药物控制,但他绝不敢在局势明朗前明面上背叛。
顾言赢面太小,可眼前这箱药的价值,又太真!
突然,裴渊低声笑了起来。
“很好。”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随意的压枪动作。
身后的内卫立刻将枪口垂下。
“一群养不熟的狗。”
裴渊脸色恢复了绝对的冷酷,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上位者盖棺定论的宣判感。
“传我的话。裴烬带回非法药剂,意图谋害家族部属。第三组陈峥等人抗命不遵,犯上作乱!”
他死死盯着裴烬,字字如刀:
“即日起,剥夺裴烬裴家少主及一切谱系身份!陈峥等十七人,全部逐出裴家!从此以后,你们的死活、行踪,与裴家再无任何干系!”
陈峥愣住了。
裴烬却听懂了。
这是驱逐令,更是放行条。
裴渊在用这种极端的政治切割两头下注!
一旦这群人死在苏海,白家怪罪下来,裴渊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这只是一群叛徒。
可如果顾言真的在苏海撑破了那张天罗地网,这十七个人,就是裴家未来重新获取新药、搭上新秩序的一张免死暗牌!
“多谢裴家主成全。”
裴烬懒得拆穿这种权力的冷血。
他按下冷链箱的锁扣,“啪”地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冰冷的白色寒气溢出,裴烬低头看了一眼。
顾言交给他冷链箱时,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八支重构药剂。
除去已经在苏海活下来的老邢,他面前站着十七个清道夫。
刚好,多出一支。
裴烬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冷锐。
他终于明白,顾言这种算无遗策的天才,根本不会在数量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多出来的一支,根本不是备用,而是顾言早早算准了交给他用来撬开裴渊死局的筹码!
裴烬修长的手指探入白雾,夹起那支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避光管。
随后,他手腕一抖。
“啪!”
药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飞向裴渊。
裴渊身后的三名内卫下意识想要拔枪,裴渊却猛地抬手制止,稳稳将那支冰凉的避光管接在掌心。
入手冷硬,却像一团火烧着他的神经。
“这支多出来的药,留给父亲。”
裴烬重新扣死冷链箱的锁扣,眼神彻底归于死寂般的冷漠,“就当是陈峥他们今天走出这扇门的买路钱,也是顾先生让我带给您的一个证明。”
裴渊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药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证明什么?”
“证明白家的B2药理,不是不可替代的神。”
裴烬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字字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证明在京城那群人画好的牢笼之外,苏海,确实有一条能让人站着活下去的路。”
说完,裴烬转过身。
“我们走。”
十七个高大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跟着裴烬,决然踏出大门。
冷雨砸在他们身上。
曾经属于裴家最锋利的死士,在此刻,彻底变成了苏海刺向京城的利刃。
裴渊站在原地,看着铁皮大门外消失的背影。
许久之后,他收回目光,低头凝视着掌心里那支泛着冷光的重构药剂。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药剂贴身收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随即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京城白家的专线。
电话接通。
裴渊眼底的精光早已悉数收敛,声音瞬间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与痛心。
“白老夫人,出事了。”
“我那逆子裴烬……叛逃了。”
“他从苏海带回了能化解B2戒断反应的新药,蛊惑了整个第三组。我的人没能拦住,只在混战中截获了一支样本,现在已经封存准备送往家族实验室。老夫人……顾言比观星会预测的,还要危险。”
这位深谙权谋的裴家家主,用最沉痛的语气,向京城汇报着最滴水不漏的情报。
同时,他也将那把顾言随意抛来的,能通往新秩序的“钥匙”,不动声色且死心塌地攥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