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冰释 (第2/2页)
武姜的眼眶红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那碗药是她亲手熬的。熬了一夜,让申伯送过去的。她想去看他,走到门口又折回去了。她说她那个时候不敢面对寤生。寤生发高烧,烧得满脸通红,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全是寤生出生那天晚上的场景——难产,血流了一地,产婆说夫人快不行了。她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醒来之后听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孩子平安,是“逆生,脚先出来”。她把所有的恐惧和疼痛都怪在寤生身上。不是寤生的错,但她那时候需要一个理由,不然她撑不下去。寤生发烧那晚她熬了药走到门口又折回去,不是因为不想看他,是她隔着门缝看见他蜷在榻上,忽然觉得他长得太像他父亲了。她当时在想,如果寤生死在难产那天,她会怎么样。她被这个念头吓住了,把药碗交给申伯便逃回了东院。
寤生,我不是恨你。我是怕你。
林川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棋局,棋盘上黑白两子还在中盘缠斗。他把白子往棋盘正中推了推,说该她落子了。武姜没有再开口,低头看着棋盘上那枚白子。然后她把手伸进棋盒,摸出一枚黑子,落在了白子旁边。没有收官,没有厮杀,只是并排摆在一起。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轮流从棋盒里摸出棋子摆在棋盘上,谁也没有再提胜负。
从东院出来时雨已经停了。申伯追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漆盘,盘里是一双新做的帛屦。鞋底纳得厚,针脚细密整齐,帛面是石青色,和武姜常穿的那件深衣同色。申伯说夫人让交给君上,夫人说天冷了,君上在汉水边穿坏的那双旧屦她看见了。林川接过帛屦,鞋底还留着针线上的余温。他提着那双帛屦走在甬道上,没有再回头。